第682章 抚策定南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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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又躬身奏道：“所谓十善，第一桩，能活数万无辜的性命，昭显陛下好生之仁，远夷闻之，无不感德归心。第二桩，息财省费，把省下的钱粮蓄起来，防备别处的祸患，百姓也免了重赋之困。第三桩，久戍的兵卒，能各归乡里，免了瘟疫死亡的惨祸，军心安定。第四桩，百姓能及时耕种，不致穷迫为盗，地方安宁。第五桩，罢散各处土官的兵马，让他们归保境土，让他们知道朝廷有神武不杀之威，既消了他们的桀骜之气，也暗折了天下反侧之奸。第六桩，远近的兵马，各归旧守，穷边沿海的营堡，都能修复整饬，没有顾此失彼的祸患。第七桩，免了运粮的劳役，省了夫马之征，解了百姓倒悬之苦。第八桩，当地土民，免了兔死狐悲的憾意，土官也没了唇亡齿寒的危心，个个安心定志，沐浴朝廷的德化，再无反侧之心。第九桩，思田的遗民，能归还旧土，招亡复业，顺着他们的土俗，仍设酋长，让他们人自为守，内制瑶僮，外防边夷，中土得以安枕无虞。第十桩，土民既都心悦诚服，不必再用兵戍守，没有岁岁调发的劳费，百姓有安居之乐，远夷闻风归附，陛下的德威广被四海。这便是罢兵行抚的十善。”
奏毕，他见皇帝一直不作声，又道：“陛下，剿抚的利害，明白易见。可当事诸臣，宁犯十患而不肯行抚，只因内里有两桩侥幸，外头有四桩毁谤。下之人，侥幸能斩几颗首级，换将来的升赏；上之人，侥幸能成一时的捷报，盖过之前的过失，这便是两幸。始谋请兵，却最终没什么成效，落个轻举妄动的毁谤；顿兵耗饷，得不偿失，落个浪费财力的毁谤；聚了数万兵马，竟没打一场胜仗，落个退缩畏避的毁谤；顺着土夷的实情，却拂了士大夫的议论，落个通贼嫌疑的毁谤，这便是四毁。两幸蔽于中，四毁惕于外，所以宁肯不顾十患，弃了十善。”
他说到这里，语气越发恳切，躬身叩首道：“臣以为，人臣事君，只要利于国家，就算杀身也该去做，岂能为了一己的侥幸升赏，避一己的毁谤，就不顾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死活？为今日思田之计，行抚是明明白白的上策。”
朱厚照听完，半晌没说话，良久才抚掌道：“好！新建伯说得透彻！朕只知道打了胜仗是好事，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利害！那胡瓒在广西，到底是怎么处置的？”
张仑此刻便上前一步道：“启奏陛下，胡都堂到了南宁，依着臣等议定的章程，下令尽撤调集的防守之兵，数日之内，解归的就有好几万，只留了湖兵数千，因道远不便即归，分留在南宁解甲休养，待间而发。没过多久，叛首卢苏、王受，先遣头目黄富等来诉告，愿扫境投生，只求宥免一死。臣等喻以朝廷威德，令他们赍牌归巢省谕，期以速降无死。苏受等得了牌示，都罗拜踊跃，欢声雷动，不久就率众归到南宁城下，分屯四营。苏受等自缚囚首，带着数百头目赴军门请命。”
“题本中写到，胡都堂又谕他们说：朝廷既赦了你们的罪，岂肯失信？但你们拥众负固，骚动一方，若不略加责罚，无以泄军民之愤。于是把苏受二人押到军门，各杖一百，才解了他们的绑缚，又谕他们说：今日赦你们不死，是朝廷好生之仁；必杖你们一百，是人臣执法之义。二人与众头目都叩首悦服，说朝廷有再生之恩，愿以死报，个个乞要杀贼立功赎罪。”
“胡都堂随后亲到他们的营中，抚定了七万余部众，又委右布政林富等，安插人口，到二月二十六日，尽数令他们归业。如今思田已经平定，地方安宁，不折一矢，不戮一卒，全活了数万生灵。胡都堂的奏疏里，也说这都是陛下至孝达顺之德，神武不杀之威，才让蛮夷率服。”
朱厚照闻言，圣颜大悦，拍着御案道：“好个胡瓒！莅事未久，就能开诚宣恩，处置得宜，尔辈军机房居中调度也是有功的，竟然不折一兵一卒，就平了两年的乱子，全活了数万百姓，厥功可嘉！”
当下便传旨：令行人司官，赍敕书前去广西奖励胡瓒，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太监张赐、御史石金，各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其余有功的三司等官，都按功劳大小赏赐。思田地方的善后事宜，仍许胡瓒便宜行事，该奏请的，即刻奏来定夺。
旨意一下，众臣都躬身称颂陛下圣明。
又过了两日，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绍勋，又有急奏递到御前，说奉了旨意，会同巡抚等官，调发汉土官军，分道进剿安铨、凤朝文的叛贼，也先多方抚谕，宣示恩威，可叛贼依旧抗逆，还把朝廷遣去的官军蒋铨、丁全二人扣住了。调集的各土舍，又因之前承袭的事，心生疑畏，不肯用命。臣已便宜行事，榜示各土舍，先给与冠带，待后奏请承袭，众人这才感奋用命，于二月初十日进兵，击斩强贼十余人，贼势已挫，叛贼竟杀了蒋铨、丁全，奔回寻甸、武定府去了。奏疏里还乞敕兵部授以方略，许便宜行事，并请宥各土舍往日的罪过，凡有功的，都许承袭，以激励他们的敌忾之气。
朱厚照看了奏本，便发下兵部覆议，兵部回奏，都依着沐绍勋的提议行，军机房也议的是。朱厚照当即下旨，嘉奖沐绍勋的功劳，赐敕奖励，命他会同提督尚书伍文定，计擒首恶余党，随宜抚剿；调来的土舍，照前旨准令勘明袭替，免他们赴京；蒋铨等死难的官员，从优抚恤升赏。
旨意传下去，云南、贵州、广西三处的边事，总算都有了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