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三章合一——放火烧山(2 / 2)
森白的顶光从指挥车顶照射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地上,又冷又硬,像一具具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
血红色的液体顺着银扇的钢骨滑落,一滴,两滴,落在指挥车冰凉的金属踏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那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朵朵开在铁板上的、来不及命名的花。
林森双手捂着脖颈,不可置信地靠在指挥车冰凉的车壁上。
他的指缝间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腕骨淌下去,滴在衣领上,滴在胸口,滴在脚边那滩正在慢慢扩大的暗色里。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喀、喀”的细碎声响,像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再也通不了。
秦银落放下通讯器,转回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他随意地将银扇上的血擦在了林森肩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J服肩上。
“不好意思了,兄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道歉,又轻得像什么都没说。
林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熄灭,像深秋最后一只萤火虫,挣扎着,不肯灭,又不得不灭。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顺着嘴角淌下来。
秦银落单手拎着他的后颈,随手把他抛下了车。
那具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弹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他那张还睁着眼睛的、已经不会再有表情的脸上。
Furor带着几个马仔站在指挥车外,看着地上那个死不瞑目的人。
他的独眼里带着些许唏嘘,那唏嘘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不怎么样的酒:
“为什么当初你在杀手榜上长生不老了。”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秦银落,独眼里有一种审视的、又带着点欣赏的光:
“真狠啊。前一秒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能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秦银落淡淡地抬眼看向他。
目光不冷不热,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叫长盛不衰。”他声音平得像在纠正一个小学生的错别字:
“不会说中文,可以说你的母语。我听得懂。”
他半合着眼,迎着月光,饶有兴致地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刀刃上滑过的一线月光,冷冽,干净,看不出任何破绽。
“手上不沾点血,你们敢带我走?敢让我上车吗?”他顿了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晰:
“就不怕我是条子的钉子——黑你们一手?”
Furor遗憾地耸了耸肩,摊了下手。
动作很大,带着点夸张的、表演性质的无奈:
“言之有理。”
指挥车周围,十分钟前还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地“尸体”一动不动。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浇在那身深蓝色的衣服上,浇在那一张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上。
Furor遗憾地“啧啧”了两声,从腰后摸出手枪,慢悠悠地上膛。
“咔哒”一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老规矩——”他举起枪,对准地上最近的那具“尸体”,独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近乎享受的光:
“活的给两枪,死的补两枪。”
枪口刚刚抬起,对准那具蜷缩在泥水里的身体——
下一瞬,银扇带着重量,不轻不重地压住了那根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刚好够让它不再荡开新的涟漪。
空气仿佛静止了。
Furor身后,三个马仔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转向秦银落。
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稳得像焊死在半空。
秦银落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Furor,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浑浊的独眼。
Furor安静地抬眼看着他,微微挑眉。
“怎么?这规矩你也明白——”他的声音慢下来,带着了然的意味深长:
“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死啊?”
秦银落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像是一种对低智商的羞辱。
“其它条子离我们现在最多两公里。”他的声音不高,不急,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课文:
“枪声一响——你是想把他们都引过来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Furor脸上移到那几根指着自己的枪管上,又移回来:
“还是说,你们打算在法治的土地上,和执法者碰一碰?”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小得像雨滴落进湖面,还没来得及荡开,就消失了。
“当然——”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向后靠进椅背里,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你们也可以选择安静的方式——补刀。”
他抬起下巴,朝地上那几具“尸体”示意了一下。
“他们个个都穿着防弹衣,脖子上有护颈。”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包含我们撤离在内,一共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他半合上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希望你们的手速——会比你们的智商高一些。”
Furor双目微眯。
那只独眼在指挥车惨白的顶光下眯成一条细缝,像一条正在审视猎物、又不急于下口的蛇。
仅仅几秒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算你狠”的、带着点欣赏的无奈。
“不用。”他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做一个不需要太多思考的决定:
“先撤。再不走,走不了了。”
秦银落微微低头。
贝齿间咬着的香烟被他点燃,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下来。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角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又很快被雨丝打散。
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微小的眼睛。
他终于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懒洋洋的,像从自家沙发上站起来去拿一杯茶。
“走吧。”
黑色月影无声启动。
车身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暗色的弧,像一条潜入深水的鱼,连尾灯都被刻意调暗,很快融进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漫天星光被云层吞尽,只有远处那一片红蓝交替的光还在执着地旋转着,把半边天空切成碎片。
秦银落靠在车门边,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警灯。
那些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一团的水彩,红像血,蓝像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却在血泪间劈开黑暗。
他无声地笑了。
笑容很轻,轻得像刀刃上滑过的一线月光,冷冽,干净,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一直在笑,直到那道劈开黑夜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针尖大的点,被山脊线吞没,再也寻不见。
他轻轻开口。
“三。”
那一个字落进雨声里,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地。
“二。”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
“轰——!!”
爆炸声骤起。
不是那种电影里慢镜头的、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的爆炸,是突然的、暴烈的、像天塌了一角的重锤,砸在人耳膜上,砸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重物翻倒落地的声音轰然响起,金属扭曲、玻璃碎裂、树木折断,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头巨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嘶吼。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把整座山的轮廓从黑暗里生生拽出来,又吞进去。
Furor骤然转头,独眼被火光映得通红,像一颗烧到最后的炭。
他盯着远处那团正在吞噬一切的、疯狂舞动的橙红色,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你——放火烧山?把条子的车……炸了?”
满天火光中,银发青年慵懒地靠在车椅里。
他的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甚至连嘴角那点弧度都没有变。
他指尖拨弄着一条通体全红的小蛇,那蛇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像一条被驯服的、温顺的缎带。
“你们该高兴啊……”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把他那双本就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亮得像两颗被烧到白热化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他抬起头,看着Furor,笑了。
“不安心吗?”
“而且他们被火拦住,又要忙着救火自然没时间来找我们了。”
…………
…………
龙谨枫瞬间抬头。
那片冲天的火光把他的瞳孔烧成两簇跳动的橙红色,他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火光照亮的、正在愤怒的石像。
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得懂。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