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9章 据理力争的沈青云(1 / 2)
沈青云挂断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腿上,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与山峦之间。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大地,仿佛为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希望的金边。可他知道,这光亮之下,仍有许多阴影未曾驱散。
车子平稳地驶回省城,他却没有直接返回省政府大院,而是让司机林虎绕道去了省公安厅。此刻的公安厅大楼前冷冷清清,门口警卫站得笔直,但来往人员稀少,连平日里应有的忙碌气息都显得稀薄。这种“安静”,在沈青云看来,不是秩序井然,而是系统失能的征兆。
“省长,您要见谁?”唐晓舟轻声问。
“谢副厅长。”沈青云语气坚定,“还有刑侦总队负责中江爆炸案的主办人。”
两人在接待室等了不到十分钟,谢副厅长便匆匆赶来,脸色略显疲惫,额角还沁着细汗,显然是刚从某个紧急会议中抽身而出。他一进门就主动道歉:“沈省长,实在抱歉让您久等,刚才我们正在汇总周世坤的社会关系网,情况比预想复杂。”
“坐下说。”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并未落座,而是站在窗边,背手而立,“我只想听三件事:第一,周世坤现在在哪?第二,他背后有没有‘保护伞’?第三,这次爆炸是不是蓄意为之?”
谢副厅长咽了口唾沫,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周世坤昨晚确实在邻省某县城出现,入住一家名为‘鸿运旅社’的小旅馆。我们已协调当地警方布控,但他今晨五点四十七分退房离开,行踪暂时中断。技术部门正在调取沿途监控,力争追踪其去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至于保护伞……我们梳理了他的资金流向和社交圈,发现近三年内,他曾多次向一名退休干部转账,金额累计超过两百万元。这名干部叫陈国栋,原中江市国资委副主任,虽已退休八年,但在当地政商界仍有不小影响力,尤其熟悉土地审批与企业改制流程。更关键的是??”他抬头看了沈青云一眼,“他在两个月前,曾写信给现任中江市常务副市长赵文斌,推荐‘有实力的企业家参与旧厂区改造项目’,信中提到的名字,正是周世坤。”
沈青云眼神骤冷:“赵文斌知道这事吗?”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他们有过直接接触,但我们已经申请调取赵文斌近两年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迹,初步怀疑可能存在隐性利益输送。”
“很好。”沈青云点头,“继续查,不要停。第三个问题呢?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时,刑侦总队队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初步鉴定报告:“根据现场残留物分析,爆炸点集中于一个地下储罐区,罐体内含有高浓度硝化甘油混合物,属于严格管控的易爆品。正常情况下,这类物质不可能出现在废弃化工厂内。而且,储罐阀门被人动过手脚,存在人为开启并引燃的痕迹。综合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非法生产事故,极可能是因操作失控导致提前引爆。”
“也就是说,他们在偷偷加工炸药?”沈青云声音低沉。
“不排除这个可能。”队长神情凝重,“也有可能是在提炼某种违禁化学品,过程中发生连锁反应。具体用途还需进一步化验才能确定。但我们已经在周边村庄走访时了解到,近半年来常有夜间货车进出厂区,运送不明货物,村民曾多次举报,但当地派出所始终未予重视。”
沈青云缓缓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目光如刀:“一台炸药加工窝点,藏身于城市边缘,持续运作半年以上,期间多次被群众举报,却无人查处。而幕后操控者,是一个已被列入扫黑名单的涉黑人员,其背后还牵扯出退休官员和在职副市长。你们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不是一起安全事故。”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一次对公共安全的公然挑衅,是对法治底线的严重践踏。如果今天炸的是一个废弃工厂,明天会不会就是一所学校、一条街道、一座桥梁?”
他转身走向门口,语气决绝:“通知省纪委监委,立即对赵文斌启动初步核实程序;公安厅成立‘7?19’专案组,由我亲自督办,权限直达基层所队,任何人不得干预办案。同时,向全省公安机关下发紧急通知:凡接到涉及黑恶势力、非法生产、重大安全隐患的举报线索,必须二十四小时内响应,七十二小时内反馈处理结果。做不到的,主官一律停职检查。”
命令下达后,沈青云才终于回到办公室。此时已是下午三点,窗外乌云渐聚,一场暴雨将至。
他刚坐下,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田野。
“青云,材料我看了,你整理得很全面。”田野的声音透着一丝沉重,“但我必须提醒你,湘南这边也不是风平浪静。昨夜我刚主持破获一起跨境赌博案,牵出两名内部人员涉嫌泄密。上级震怒,正准备对我开展履职评估。这个时候调离,恐怕会被解读为‘临阵脱逃’或‘被边缘化’,对我个人声誉不利,也可能影响组织决策。”
沈青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老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要明白,你现在面临的是一场局部战斗,而我要你来的,是一场全局决战。南关的问题,不只是一个周世坤,也不只是一个中江市。它是一个系统性溃烂的过程??权力寻租、监管失效、黑恶滋生、民怨积压。如果不从根本上重塑治理体系,再多的个案突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翻滚的云层:“你当年为什么能破那起贩毒大案?因为你不怕得罪人,敢查到底。现在我需要的,就是一个不怕得罪人、敢查到底的公安厅长。至于你的履历评价、组织考核,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来,我会向刘书记和公安部主要领导当面说明情况,为你正名。你不是逃兵,你是被选中的攻坚者。”
电话那头良久无言。终于,田野低声说道:“好。我相信你一次。材料你可以继续报送,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一旦我正式调任,必须赋予我独立办案权和人事建议权。我不怕查案,但我不能在一个处处设限、步步掣肘的环境中工作。尤其是对某些已经形成利益闭环的岗位,我需要有权提出调整甚至罢免建议,否则宁可不来。”
“我答应你。”沈青云毫不犹豫,“不仅支持你提建议,而且承诺在省委常委会上推动建立‘重大案件直报机制’,允许你绕过常规程序,直接向我和刘书记汇报关键进展。同时,在下一阶段公安系统整顿中,由你主导人事考察,清除不合格干部,提拔实干型人才。”
“那就这么说定了。”田野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我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沈青云深吸一口气,随即拨通唐晓舟:“马上安排我和刘书记的会面,越快越好。另外,把田野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立功记录、廉政档案、社会评价、近期办案成果,全部整理成册,今晚我要带去见刘书记。”
傍晚六点十五分,省委家属院一间朴素的会客室内,沈青云见到了刚刚下班的刘方舒。没有秘书跟随,也没有警卫守门,只有两位心腹在旁泡茶倒水。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谈大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