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春节(1 / 2)
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周姥姥就把家里的日历翻得卷了边,每天对着上面的红圈念叨:“得炸丸子,得蒸馒头,还得给海婴做件红肚兜……”
周姥爷则揣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五花肉十斤、面粉五斤、红纸两沓”,全是从唐人街能买到的年货。
顾从卿刚下班回来,就被周姥姥堵在门口。
老太太叉着腰,手里还攥着个空菜篮子:“从卿,过来,给你说个事。”
“姥姥您说。”顾从卿换着鞋,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年货得办起来了。”周姥姥打开柜子,露出里面已经晒好的香肠,“别跟我说人少不用办,你使馆那些年轻同事,哪个不是一个人在这儿过年?
到时候都请来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叫年。”
顾从卿扶着额头笑:“您这操心的命。
行,办就办,但不用买太多,缺啥我随时去唐人街买。”
“你懂啥?”周姥姥瞪他一眼,从篮子底下摸出张皱巴巴的账单,“我和你姥爷今天去买肉,钱都花光了,你先给点,明天我们去买面和油。”
周姥爷在旁边帮腔:“不光这些,还得买红纸剪窗花,买福字贴门上,再给海婴买串小鞭炮。”
顾从卿无奈地掏出钱包,抽出几张英镑递过去,周姥姥接过来数了数,塞进衣服内袋里,拍了拍:“这还差不多。
告诉你,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就负责把同事们请来,别的有我和你姥爷呢。”
转天一早,老两口就揣着钱往唐人街跑。
周姥姥在肉铺前跟老板讨价还价,非要把五花肉的肥膘再切薄点。
周姥爷则蹲在米摊前,抓着米粒捻来捻去,说要挑最饱满的做年糕。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腊肠挂在胳膊上晃悠,面粉袋勒得手发红,却笑得合不拢嘴。
陈阿姨看着他们买回来的年货,直咋舌:“姥姥,这得吃到正月十五吧?”
“要的就是这股子囤货的劲儿!”
“看着就有年味儿。”
周姥爷则把红纸铺在桌上,戴上老花镜开始剪窗花,剪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
顾从卿晚上回来,见客厅堆着成袋的面粉、成箱的罐头,还有周姥姥亲手纳的红鞋垫,说是给单身同事的新年礼物。
他忍不住打趣:“您这是要把唐人街搬回家啊?”
“去你的。”
离春节还有三天时,周姥姥开始炸丸子。
厨房里飘出的油香引得海婴直拍桌子,周姥爷守在灶台边,时不时往油锅里丢个丸子,嘴里念叨:“这火候得掌握好,外酥里嫩才好吃。”
陈阿姨也来帮忙,揉面团蒸馒头,蒸汽把窗户蒙上了层白雾,里面的人影影绰绰,像幅热闹的年画。
顾从卿看着这景象,忽然就懂了。老两口折腾的哪是年货,是想把他乡过成故乡,把冷清凑成热闹,让每个在异国漂泊的人,都能在这一天里,尝到点家的味道。
那些腊肠、丸子、窗花,看着是物件,实则是老辈人心里的念想——念想越足,年味儿就越浓,日子就越踏实。
这年,就算在伦敦,也一定能过得热热闹闹的。
客厅的长桌上铺着大红纸,周姥姥把研好的墨汁往顾从卿面前一推:“来,露一手!
咱老顾家过年,春联可不能买现成的,得自己写才叫有心意。”
周姥爷在旁边抻着红纸的边角,怕被风刮皱了:“就写‘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这对子吉利。”
顾从卿挽起袖子,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手腕悬在纸上顿了顿。
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练过几年字,后来工作忙就搁下了,此刻握着笔,指尖竟有点发紧。
周姥姥在旁边打气:“写吧写吧,不好看姥姥也不笑话你。”
第一笔落下,墨色在红纸上晕开,虽不似书法家那般遒劲,却也笔锋端正。
他凝神写着,周姥姥和周姥爷就蹲在旁边看,大气都不敢喘,海婴被陈阿姨抱在怀里,小手拍着桌子,像是在叫好。
一副春联写完,周姥姥赶紧拎起来往阳台晾:“哎唷,这字真精神!
比你爸写的强多了!”
周姥爷摸着下巴点头:“有咱老顾家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