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渭河北岸的日日夜夜 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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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那边也在争执，矛盾不同冲突却更激烈。
起因是守军死硬程度超出曹真预计，几轮冲锋下来壕沟早已填平，平地作战应该好打，可是接近中午己方显露疲态，面对区区五千守军仍旧止步于第一道栅栏。再打下去难见成效，曹真决心抛弃传统的方阵战术，采取横队逐层推进的波浪式攻击。
波浪式攻击不是段煨的专利，也并非没完没了的拼消耗，持续推进的目的是不断施加压力撕扯敌军阵线，拼消耗的同时抓住突破的战机一击毙敌。此种战术队根据实际情况各种阵型五花八门，但有个关键前提本军素质必须过硬，否则要么攻不上去要么退不回来，打来打去敌军没崩自己先乱。
论素质曹军比不过河东重甲，然而素质不足可以用队形和数量弥补，曹军数量优势巨大具备足够的本钱拼下去，至少预备队这方面无须担忧。曹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军令下达却遭到几乎所有将领的质疑。
以朱益牛盖为首，将领们主张毕其功于一役，主张投入主力重甲先拿下几段栅栏，而后轻步兵顺突破口深入敌军工事，为后续部队继续进攻开拓稳固的基础。需要说明的是这并非战术分歧，而是基于战场环境得出的方案。
曹真采取的是横队推进的波浪式攻击，意味着每一层横队都需要有重甲兵防护，至少第一排必须是重甲兵，主力王牌打散导致每一层攻击力都不强。凉州军不是农民草叉兵，部曲的装备训练和正规军相似，打击力度不够何谈突破？
这还是其一，另外一点更要命：重甲兵最大的敌人是自身的体力。连续两天暴雨地面泥泞不堪，重甲兵磕磕绊绊走上去打一轮就累得喘粗气，曹真不光让他们回来，还要轮换接着打这太困难。
促使曹真却力排众议的是郝昭，他是唯一一个支持波浪式攻击的将领。两个人面对一众将领反对明显势单力孤，眼看争吵越来越白热化，关键时刻是郝昭一番肺腑直言才让冲突没有进一步激化。
如同诸位所言，凉州军战斗力很强，但我郝昭要说这只是其一。不怕大家笑话，我是太原人出身很低，曾经是张辽的部曲，凭能力出色作到部曲督。张辽几番背主求荣是事实，名声忒臭也是事实，所以我上行下效另投他门拜在夏侯渊麾下。
说多了都是眼泪，过去的事暂且不提。我太了解凉州这些私人部曲的特点，打仗凭一股凶狠戾气，作风悍勇却不能持久。开战之初敌军气势最盛，占据地利优势坐等我军攻击，凉州军见了血越打越凶，反观我军孤注一掷很容易和敌军打成消耗战。
打仗不能喊口号，作战更不是在地图上圈圈画画。重甲打散还是集中都要面临地面泥泞的实际情况，集中运用队列紧密是关键，泥巴地上走十步密集队列就会松散，这和分散攻击没有本质区别。
我军首轮攻击便投入所有重甲，表面看是集中力量突破，其实是犯了兵家大忌，首战既面临强敌很可能陷入焦灼。波浪攻击拿不下栅栏，你们所谓的集中攻击同样拿不下，集中攻击等于后备力量空虚，到时将面临进退两难的困境。
波浪攻击通过不间断的施加压力消磨敌军意志，我知道一鼓作气打不下，那么我就第二通第三通鼓，第十通鼓我还是我，凉州部曲却未必保持血气。军队懈怠还在其次，敌军将领失去耐心没准冲动行事，这就是我军取胜的良机。
这还不是我支持波浪式攻击的唯一理由，请诸位想一想，拿下细柳为的是控制渭河航道，控制航道只是完成战役的第一步，此后利用渭河这条便捷的运输线进兵，北上配合曹公正面击败茂陵的刘备。
控制渭河航道关键在西渭桥，我们打栅栏的目的是吸引敌军投入全部力量，为张合夺取西渭桥创造机会。西渭桥在我军手里，细柳聚和栅栏工事统统失去意义，正因为拿下西渭桥之后栅栏失去意义，所以得手之前才意义巨大。
想达成吸引敌军的目的，我军非要拼死突破不可，还得抓紧时间突破。说到此处郝昭仰头长叹，因为雨停了！晴空万里烈阳高照，地面逐渐干燥，一脚下去尽是湿泥，重甲走在上面马上会滑倒。
步兵尚且难走，骑兵所受阻碍更大，这正是我军想要的局面。可惜地面不会永远湿滑，最多等到明日傍晚水分蒸发殆尽，龟裂的土地足够骑兵奔驰。刘备骑兵强悍不用多废话，干燥的大平原上对战很难取胜，回到对峙局面等于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故此我军整个战役的窗口期只有两天。
“另外。。。。。。”郝昭表情审慎的看向曹真，有些话不是我该说的，至于说不说还是你这位宗室重臣自己决定吧。
曹真苦笑几声，大家都是自己人，都说到这里了那不妨开诚布公。经过补充我军基本恢复到陇西之战前的规模，然而新兵和老兵不可同日而语。就拿重甲兵来说，规模还是九千人新兵比例超过六成，披甲率还不到过去的一半。
本兵团的重甲兵都是百战精锐，几轮苦战下来真正战死及重伤不过千把人，怎么算都不会只剩下三千老兵。
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夏侯渊战死本兵团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有人出于私心给以后分家留点种子，挑选经验足的基层官兵装作病患一股脑送回后方，这才导致老兵数量不足三千。我不想埋怨谁，因为这样做的人中也包括我曹真。
不是泼大家冷水，我军的打击能力直线下滑，寄希望像过去那般作战是痴心妄想。况且我并非盲目拼消耗，曹真审视一圈众人面色才继续开口，相信有人注意到了，属于我麾下的重甲兵不在出击序列。
说罢曹真目光转向郝昭：”如同伯道所言雨已停歇，敌军坚持到黄昏就算胜利，就算我军明日拿下细柳也没有足够时间北上夹击茂陵。“
不想立即遭到朱益抢白：“波浪攻击就能达成目的吗？你这才是孤注一掷的冒险。”
牛盖冷笑附和：“我军突击无效，不是还有徐公明嘛。”
曹真眉头紧皱，语速飞快：“徐公明有北上夹击茂陵的重任，连夜行军明日还要作战，岂可轻易浪费体力？”
“徐公明六千人成不得事，到底还要我军帮衬。横竖都要劳烦就该将徐公明划归我军，等打完这里一起突击茂陵很合理。”朱益皮笑肉不笑讲话，模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混账话曹真不想接茬儿：“记得昔日清水河。。。。。。”
“这里是关中不是河北，休提什么清水河。”
已经不是讨论了，这是在斗气，郝昭忍无可忍：”还搞不明白状况吗！“
不仅朱益牛盖，吕昭同样不能理解：”当然明白，在消耗中寻找战机罢了。但是将胜利寄托在敌军犯错上，这本身就是不智。“
“若我军不留后手，连不智的机会都没有！”曹真说完走到众将当中，深吸口气平复一阵再开口语气放缓许多：“你等要做的就是拼死作战，逼迫敌军投入全部主力，至于其他本将负全部责任。”
吕昭起身怒吼：“说的轻巧，你负的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