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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记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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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一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嗯。”

“他在门里,还没有出来。”

“嗯。”

柳清霜看着他。

她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帝君。”她说,“我们还有两个月。”

“我知道。”

“两个月,您的道胎能养好。”

“我知道。”

“两个月,秦烈的伤能养好。”

“我知道。”

“两个月,我们还能再聚三十万兵。”

“我知道。”

林枫转过头,看着她。

“可你也知道。”他说,“他门里,这两个月,也不会闲着。”

柳清霜沉默了。

她知道。

门里那位,今天被林枫打了一戟、断了一寸门柱,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这两个月,一定会再吐东西出来。

吐什么,他们不知道。

可一定,比玄鳞和裂渊,更难。

林枫重新转过头,看着那道门。

他抬起手,把怀里的双剑,又握紧了一分。

“那就看。”他说。

“看这两个月,是他吐出来的东西多,还是我手里这柄剑快。”

夜更深的时候,柳清霜走了。

林枫一个人,坐在那块碑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姜玄今天递给他的、写满了七万三千个名字的册子。他翻开,又一次,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到那个叫陈七的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想起,陈七是北境的一个步卒。上个月他还在镇天关下,给秦烈送过一壶酒。

他看到那个叫柳芽的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想起,柳芽是南域的一个女修。她去年在云溪城,给守城门的孩子,发过一块糖。

他把册子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门。

“账,我记了。”他低声说。

“你慢慢还。”

两百里外,那道门,一动不动。

它不发光。它不响。它不动。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根,钉在肉里的刺。

可这一次,它的前面,立了一块碑。

碑上写着两个字。

“记账。”

林枫握着双剑,在那块碑

他没有睡。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块碑

坐到那道门,开到底的那一天。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枫从那块碑

他坐了一夜。他的剑,没有离手。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道裂纹,还在。

昨夜和裂渊那一仗,他硬扛了那一戟,又被门里那只手按飞两千里。那道本来只是一道细缝的裂纹,被这两下,撑大了一圈。

他能“摸”到它。

它像瓷上的一道口子。口子不大,可它在那里。他每一次动圣道,那道口子就微微一颤;他每一次催动圣体,那道口子就微微一疼。

柳清霜从帐里走出来。她端着一碗药。

“帝君。”

“嗯。”

“您的伤——”

“没事。”林枫说。

他接过那碗药,一口喝了。药是苦的。他皱了一下眉,把碗递回去。

“秦烈怎么样?”

“腰上的伤,又裂了。”柳清霜低声说,“可他醒了。他现在,在自己帐里骂娘。”

林枫笑了一下。

“他骂谁?”

“骂他自己。”柳清霜说,“他说他昨天要是再快一步,就能跟着您一起叩那道门。”

林枫没有说话。

他知道秦烈。

秦烈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替他挡刀”。昨天裂渊那一戟,是他自己硬接下来的;可那道裂域,是林枫用肉身一步一步走回去的。在秦烈看来,这就等于“帝君替他挡了一刀”。

他不骂自己,骂谁。

“扶我去看看他。”林枫说。

秦烈的帐,在军营的最中央。

他赤着上身,趴在一张床上。他的腰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绷带外面,渗出一点一点的红。他听见林枫进来,想爬起来,被林枫抬手按住了。

“趴着。”

秦烈只好又趴回去。

林枫坐在他床边。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按在秦烈腰上的绷带上。一缕极淡的金黑色圣道之力,从他掌心渡进去。

那是他用从幽帝那里炼出来的混沌本源灵液,兑了自己的圣道之力,调出来的一种温养之物。它不能治伤,可它能把正在烂的伤,按住。

秦烈的腰,在那一缕圣道之力渡进去之后,明显松了一下。

“帝君。”他闷声说,“您昨天,被那只手按飞两千里。”

“嗯。”

“您吐血了。”

“嗯。”

“您还去叩门。”

“嗯。”

“您——”

秦烈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趴在那里,肩膀在抖。

他这一辈子,跟过多少人,打过多少仗。他从来没有为什么人掉过泪。可他现在,趴在这张床上,被林枫按着腰,他的肩膀在抖。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一缕圣道之力,又渡深了一分。

过了很久,秦烈才哑着嗓子说:

“帝君。”

“嗯。”

“下一次叩门。”

“我跟您一起去。”

林枫笑了一下。

“你先把腰养好。”

“我养。”

“嗯。”

“两个月。”秦烈说,“两个月之后,我一定能站起来。”

“我知道。”林枫说。

从秦烈帐里出来,林枫一个人,走到了海边。

他在那块碑前,又站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两百里外那道门。

它还开着一线。

它不发光,不响,不动。

姜玄从后面跟上来。他手里又捧着一本新的册子。

“帝君。”

“说。”

“南域九域的援军,今天下午能到。”

“多少人?”

“四十万。”

林枫点了点头。

“粮草呢?”

“新纪那边,已经从海道上运了三批。我们现在,能撑半年。”

“丹药呢?”

“柳长老那边,正在连夜炼。”

林枫又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道门,沉默了很久。

“姜玄。”

“在。”

“传令下去。”

“我们不走。”

姜玄一愣。

“帝君?”

“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林枫说,“就在这块碑

“这两个月,我们不退。”

“他吐一次,我们打一次。”

“他吐十次,我们打十次。”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月,是他吐得多,还是我手里这柄剑快。”

姜玄深吸了一口气。

“是。”

他转身去传令。

林枫一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道裂纹,还在。

他知道,这两个月,他不仅要等他吐东西出来。他还要在这两个月里,把这道裂纹,养好。

养不好,他下一次见到门里那只手,就不是被按飞两千里那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帐。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幽夜那里炼出来的、又在识海劫里被他用桥稳住过的道胎。

道胎躺在他掌心。

它比两个月前,亮了一分。可它的“面”上,那一道极细的裂纹,也比两个月前,深了一分。

林枫看着它。

他闭上眼。

他要在这块碑

他知道,两个月后的那一天,门会开到底。

门里那位,会走出来。

那一天,他不会再站在门前,被那只手按飞两千里。

那一天,他要亲手,把那扇门,关上。

他睁开眼。

帐外,是那一块写着“记账”的碑。

碑外,是那一道还开着一线的门。

门的那一边,是混沌。

林枫把道胎,收回丹田。

他把双剑,横在膝上。

他开始,闭目养伤。

两个月的账,从今天起,一笔一笔地算。

帐外,海风一阵一阵地吹。

林枫在帐里,盘膝而坐。

他把双剑横在膝上。他把那枚道胎,重新从丹田里请出来,悬在自己面前。

道胎是他这一辈子的“根”。

他修了这么多年,从一个云溪城的小修,修到帝君,修到圣尊,靠的就是这一枚道胎。它本来是圆的,是满的,是像一颗刚洗过的珠子。

可现在,它的“面”上,多了一道纹。

那道纹从珠子的顶,一直划到底。它不深,可它长。它像瓷上的一道缝。

林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按在那道纹上。

他闭上眼。

一缕极淡的金黑色圣道之力,从他的指尖渡进去。它顺着那道纹,一寸一寸地,往里走。它不是要把那道纹“补”上。它补不上。那道纹是他在识海劫里,被门里那位用寂灭道韵硬生生刻下来的。它要补,得靠时间,得靠道心,得靠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用圣道之力,把那道纹的“边”,护住。别让它再扩。

一缕圣道之力渡过去。

那道纹的边,凝了一层极薄的金辉。

林枫松了一口气。

它今晚,不会再扩了。

他把道胎,重新收回丹田。

他睁开眼。

帐外,天已经亮了。

他想起陈七。

陈七是北境的一个步卒。上个月他还在镇天关下,给秦烈送过一壶酒。那壶酒,是陈七自己从家里带的。他说他娘酿的,说帝君打了胜仗,得喝一口。

林枫当时接过那壶酒,喝了一口。

他还记得那口酒的味道。

他想起柳芽。

柳芽是南域的一个女修。去年在云溪城,她给守城门的孩子发过一块糖。那孩子后来跟林枫说,那个姐姐给他的糖,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

林枫当时笑了。

他还跟那孩子说,等打完这一仗,他请柳芽姐姐,再给你发一块。

现在,陈七死了。

柳芽也死了。

林枫坐在帐里,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哭。

他这一辈子,流过血,流过汗,可他很少流泪。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哭。他一哭,外面那二十万看着他的兵,心就散了。

他只是把那本写着七万三千个名字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又一次翻开。

他翻到陈七那一页。

他用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翻到柳芽那一页。

他又用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账,我记了。”他低声说。

“你们慢慢走。”

“这一仗打完,我去看你们。”

帐外,柳清霜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来。

“帝君。”

“嗯。”

“南域九域的援军,到了。”

“多少?”

“四十万。”

林枫点了点头。

“粮草呢?”

“新纪那边,又运了两批。”

“丹药呢?”

“柳长老那边,连夜炼出来了三千瓶。”

林枫又点了点头。

他把册子合上,收回怀里。

他把膝上的双剑,重新握紧。

他站起来,掀开帐帘。

帐外,是那一片刚刚扎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军营。

军营的最前面,是那块写着“记账”的碑。

碑的那一头,是两百里外那道门。

林枫站在帐门口,看着那道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块碑

他知道,门里那位,这两个月,不会闲着。

他知道,下一次门开,出来的东西,会比玄鳞、比裂渊,更难。

可他也知道,他身后,是四十万新到的援军,是二十万还没散的镇天军,是柳清霜,是秦烈,是姜玄,是那一块写着“记账”的碑。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把双剑,重新背回背后。

他迈出了帐门。

门外的晨光,落在他的白衣上。他胸口的伤,已经结痂;他七窍里的血,已经擦净;他背后的双剑,安安稳稳地贴着他的背。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块碑。

他要在那块碑前面,站完这两个月。

站到那道门,开到底的那一天。站到门里那位,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天。站到他把这一笔一笔的账,算清楚的那一天。

他等着。

他不怕等。

账,他已经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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