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圣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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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飘的方向,是他左手的方向。
黑剑自下而上,斜斜一挑。
噬魂刚飘到那个位置,黑剑已经到了它的颈下。它想再飘,可它刚一动,黑剑已经划破了它那层雾织成的袍。
“嗤”的一声。
那层袍,从颈下到腰,被挑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口子里面,没有肉,没有骨头。它的身子里面,是一团正在翻滚的、灰黑色的雾。那团雾,在黑剑划开的口子那里,冒了一缕极细的紫烟。
噬魂闷哼一声。
它向后飘退了十丈。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道长长的口子。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第一次,合上了一点。
“你的剑,快。”它说。
“嗯。”
“可你斩不死我。”它说,“我是雾。你斩得散我的形,你斩不散我的本。”
林枫没有说话。
他知道它说的是真的。
噬魂这种东西,不是靠肉身活着的。它的本,是那一团雾。你斩散它的形,它过一炷香,又能重新凝。你要杀它,就得把它那团雾,彻底烧干净。
林枫抬起左手。
三百六十道符,自他掌中浮起。
这一次,它们不是锁海的。它们不是封阵的。
它们是烧雾的。
“你是雾。”林枫说,“我有火。”
他一扬手。
三百六十道符,像三百六十只极亮的金黑鸟,齐齐扑向噬魂。
噬魂的脸,第二次变了。
它知道这些符是什么。
那是血河的符。
血河是门里那位的上一个棋子。血河死了,血河的符,被林枫收了。
它没想到,林枫把这些符,用在了它身上。
它张开嘴,那一团灰黑色的雾,从它体内全部涌了出来。它不再凝形了。它把自己化成了一片雾海,铺在半空,想靠“散”来躲那三百六十道符。
可林枫比它更快。
三百六十道符,在半空中散开。它们不是追着它的形去的。它们是追着它的“雾”去的。
每一道符,落在雾上,就把那一片雾烧出一个洞。
一个洞,两个洞,十个洞,一百个洞。
那一片铺在半空的雾海,在三百六十道符之下,像一块被烧穿的布,一个洞一个洞地冒起紫烟。
噬魂在雾海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叫。
它的形,在雾海里若隐若现。它想重新凝形,可它刚凝到一半,一道符就落在它身上,把它又烧散了。
林枫没有停。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冲进了那片雾海。
他双剑在身前一圆。一金一黑两道剑光,在他周身凝成一面极小的圆盾。那面圆盾把他周身三丈之内的雾,全部弹开。
他在雾海里,直扑噬魂。
噬魂在雾海里,第一次,露出了惧。
它这一辈子,蚀过无数人的神。它从来没有被人冲进自己的雾海里,按着打。
林枫到了它面前。
他左手的黑剑,自下而上,一挑。
这一挑,挑的是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
噬魂想飘。可它刚一动,林枫的右手,已经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
它的脖子是雾做的。林枫的手抓上去,那团雾在他掌心里翻滚。可他抓得极稳。他圣体全开,掌心的金辉一层一层地裹住那团雾,不让它散。
“你不是雾吗。”林枫说。
“我把你这团雾,攥在手里烧。”
他右手一握。
掌心的金辉,骤然炽了一倍。
噬魂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嘶叫。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张到了最大。它两团紫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它那一团在林枫掌心里翻滚的雾,一点一点地,被烧得发白,发紫,发灰。
最后,它不动了。
林枫摊开手。
掌心里,只剩下一小撮灰。
他抬起手,让海风把那撮灰,吹进了海里。
他站在那一片正在散去的雾海里,喘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道胎那道裂纹,刚才在识海里被他养好了一分。现在,又斩了一尊圣尊,他感觉到,那道裂纹,又淡了一分。
他抬起头,看向两百里外那道门。
门,又开了一线。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
第十八天。
门开了。
这一次,门开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林枫站在碑前面,看着那道两百里外的门。他看见那道门从一线,开到了一掌宽。他看见门里那一片黑,开始向外“压”。
不是气。不是波。
是重量。
整片万灵海,在那一瞬间,向下沉了一丈。海面上的浪,齐齐地矮了三分。岸边的士兵,齐齐地晃了一下。最前排的几个步卒,直接被那股重量压得跪了下去。
林枫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吞星。
门里那位,把吞星圣尊派出来了。
吞星这东西,不修攻,不修防,不修神。它只修一样东西:重。
它走到哪里,哪里的天就向下压。它站在谁面前,谁就被那股重量压得抬不起头。它一抬手,就是一座山压下来。它一跺脚,就是十里地塌下去。
它是门里那位手里,最“沉”的一尊圣尊。
林枫没有叫阵。
他把双剑从背后解下来,踏着海面,一个人走了过去。
第十八天,巳时。
林枫走到离门五十里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见吞星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走路的山。
它有三十丈高。它的身子是灰黑色的,像一块被火烧过的岩。它的头是方的,它没有脸,它的脸上只有两个凹下去的坑,那是它的眼睛。它的肩极宽,它的臂极粗,它的腿像两根柱子。它每走一步,海面就向下沉一丈。
它走到离林枫三十里的地方,停下了。
它低下头,看着那个站在海面上的白衣人。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在半空一握。
林枫头顶的天,骤然暗了。
不是云。不是雾。
是一座山。
一座看不见的、由纯粹的“重”凝成的山,从林枫头顶的天上,直直地压了下来。
林枫没有躲。
他知道他躲不开。这东西压下来的不是石头,是“重”。你躲到哪里,它就压到哪里。
他把双剑在身前一合。
他圣体全开。
金黑道纹从他的皮肤。他脚下的海面,在那一瞬间,向下塌了三丈。
那座看不见的山,压在他的双剑上。
林枫的双臂,在那一下之下,向下一沉。他的膝盖,开始抖。他脚下的海面,从他脚下向外,裂开了一道一道的缝。
可他没有跪。
他咬着牙,把那座山,硬生生地顶住了。
吞星在三十里外,看着这一幕。
它那两个凹下去的眼睛,第一次,动了一下。
它这一辈子,压过无数人。它压过圣帝,压过圣王,压过那些号称肉身不灭的怪物。它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用一双剑,把它的“山”顶住。
它又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它两手同时一握。
林枫头顶的天上,又压下来一座山。
两座山。
林枫的双臂,又向下沉了一分。他脚下的海面,又塌了一丈。他的虎口,裂开了。金色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流。
可他还是没有跪。
他抬起头,看着三十里外那座正在走路的山。
他咧开嘴。
“就这点?”
吞星没有回答。
它这一辈子,不会说话。它只会压。
它向前走了一步。
它走到离林枫二十里的地方,停下了。它两只手,同时向下一按。
这一次,不是两座山。
是十座。
十座看不见的、由纯粹的“重”凝成的山,从林枫头顶的天上,同时压了下来。
林枫的双膝,在那一瞬间,弯了。
他的左膝,触到了海面。他的右膝,也触到了海面。他整个人,被那十座山,压得半跪在海上。
金色的血,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他的道胎,在丹田里,剧烈地颤。那道刚养好一分的裂纹,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他没有倒。
他半跪在海上,双剑横在头顶,把那十座山,一座一座地顶住。
他抬起头,看着二十里外那座山。
他的眼睛里,没有惧。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吞星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是怒。
“你压我。”林枫说。
他的声音不高,可它顺着风,传到了二十里外。
“我也压你。”
他把双剑,从头顶,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不再顶了。
他不顶了。
吞星那两个凹下去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像疑的东西。
它不知道林枫要干什么。
林枫把双剑,在身前一合。
他圣体,从“顶”,转成了“撞”。
他这一辈子,修的是鸿蒙圣体。鸿蒙圣体的根本,不是“扛”,是“撞”。他这一辈子,撞过幽夜的魔阵,撞过饕餮的大口,撞过影煞的刀,撞过血河的符。他最擅长的,就是迎着比他重的东西,一头撞上去。
他脚下一点。
他半跪在海上的身子,像一颗烧红的炮弹,直直地,撞向二十里外那座山。
吞星的瞳孔,骤然一缩。
它没想到,林枫不顶了。它没想到,林枫迎着它那十座山,冲了过来。
它两只手,又向下一按。
十座山,跟着林枫,一起压了下来。
林枫在十座山的重压之下,向前冲。他的白衣被压得贴在身上。他的骨头在响。他的血在流。可他没有停。
他一步,十丈。
他两步,二十丈。
他三步,已经到了吞星的面前。
吞星低下头,看着那个站在它脚下的白衣人。
它三十丈高。林枫七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