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修化西二郎痛心(2 / 2)
“怎么了?何事匆匆?可是汉贼有何异动?”李世民说着,一跃而起,眺向汉营。
时近二更,汉营中灯火已熄,黑漆漆的,甚么也望不到。
丘行恭扯过一人,说道:“殿下,窦公急报。”
这人是窦轨的从吏,李世民认得。便将横刀还鞘,接住这吏呈递的军报,李世民打开来看。看未两行,神色大变,手不禁颤抖,说道:“武、武……”抬眼急看这吏,“此报无误?”
这吏茫然,说道:“敢禀殿下,下吏不知此报内容。只知两个时辰前,樊将军遣吏送来了一道军报,呈与窦公。窦公看罢,又亲笔写了这道急报,使下吏与殿下呈来。”
“……你且下去休息。”李世民等这吏离去,强自稳住脚步,往边上走了几步,伸手按住山壁,另一手捏着的这道军报,已被他捏得皱起。丘行恭见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口,捏着军报的手,攥成拳头,打向自己胸口,砰砰作响,吃了一惊,赶忙上前,正见他泪水滑落。
丘行恭又惊又骇,扶住他,不敢大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李世民抽泣了片刻,擦掉眼泪,睁开眼来,说道:“武达阵亡了。”
“武……?公孙二郎?”丘行恭大吃一惊,说道,“怎生阵亡的?”接着想到了另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樊将军呢?殿下,可是果然在伏卢山见着了王君廓、苏定方部汉贼?我军败了?”
李世民扬起脸,抽了抽鼻子,定了定心神,说道:“虽未得以尽歼王、苏,然亦将其阻住。樊兴无碍,只武达战死。军报言道,通往修化的要道已被他扼住,王、苏两部势难寸进。”
丘行恭略放下点心,念头转回到了公孙武达战死这事上,——他和公孙武达不是一派的人,公孙武达、段志玄俱是从李世民的元勋故将,他则与他兄长丘师利、向善志等一样,如前所述,系本关中群盗,盖因马三宝的招揽,先从附的平阳公主,其后转拨到的李世民麾下,故他与段志玄、公孙武达这两个已是前后阵亡在近日两战中的骁将并无多少交情。
却虽无交情,他也知道,公孙武达和段志玄相同,都是少见的勇将,论以骑战之能,甚至比他还要高明一些,未料段志玄先亡在秀容,公孙武达现又战死伏卢山。
亦是心惊!他说道:“公孙二郎骑槊无双,却怎不幸为贼杀害?不知是为何贼所杀?”拽住李世民的衣袖,免得他再捶打自己胸膛,安慰说道,“公孙二郎既已陨亡,殿下也不要太过伤痛。且等明日歼灭了徐世绩部汉贼,擒杀了徐世绩,再转歼王君廓、苏定方,末将定代殿下,为公孙二郎报仇!不论是谁个贼将杀害了他,一定手刃之,献首於殿下马前!”
丘行恭,本姓丘敦,是鲜卑人,字敬。他的字只一个字,不好称呼。
李世民素来多是呼他排行,就说道:“二郎,武达虽非太原举义元从,然我从父皇兵入关中,初至长春宫时,他就迢迢奔投。自此与我、志玄等食则同席,寝则同帐,鞍马相从,刀槊相随,生死与共至今!虽非骨肉,实同兄弟!凡有战,他与志玄必先登陷阵,岂忍轻折!今忽闻其死,我怎能不痛?此征河东汉贼,接战才旬日之间,殊未可料,志玄、武达竟已并没!”
说至此处,声音哽咽,他眼中复又涌出泪来。
丘行恭心中感动,说道:“殿下金玉之躯,而待公孙二郎、段郎如似兄弟,此诚将士效命之由也!公孙二郎虽亡,英魂凛然,九泉之下亦当含笑。殿下当保重贵体,莫以悲恸损身。且今贼势未平,殿下更宜以大局为重,节哀振武,继以明断决胜,方不负阵亡英烈之忠魂。”
“卿言是也。”李世民拭去泪痕,强抑悲痛,说道,“我若沉溺悲恸,徒令贼寇得意!明日进战,当如卿所言,必歼徐世绩部!既雪淮安之耻,转进伏卢山,再歼王、苏,以报武达之仇!”握住了丘行恭的手,说道,“二郎,明日此战,愿你与我勠力同心,奋击贼众,以获功成!”
丘行恭是个忠谨之人,既感动於李世民对部将的感情,见他这会儿又已振作起来,放下了心,便说道:“末将愿效死力,万死不辞!明日请为先锋,为殿下摧阵斫旗,不负殿下恩情。”
“你不必牵挂於我,且去值戍。”李世民松开了手,说道。
丘行恭应了声诺,送李世民到适才躺的地方,看他坐下,这才离去,仍去值夜。
他两人这番说话,声音都不大,周围的骑士们疲劳,都在呼呼大睡,没人知觉。听着一片的鼾声,李世民不禁想起了他昔日与段志玄、公孙武达等或是出猎累了后、或是打仗还营后,不乏同帐寝息,有时他被他两人的打鼾声吵得睡不着觉时的情景,心中又是伤痛。
睡意早去,再也睡不着了。
他知道这次来河东迎击李善道亲率的汉军,在没有地利的情况下,会是场苦战,但他也确实是没有想到,开战这才多久,接连就折损了段志玄、公孙武达两员骁将!——说实话,李神通虽是他的从父,两人感情不错,可段志玄、公孙武达的折损,比李神通的被擒,生死难料,更让他心痛。追忆了会儿与他俩过往的情义,李世民化悲痛为力量,明日!一定要赢了此战!
……
次日早,窦轨部营筑毕。
窦轨遣骑数百,越过修化城,去到汉营外,耀武扬威,来回驰奔,辱骂挑战。
辕门将怒不可遏,报与徐世绩、单雄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