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示骄忠君郭丞议(1 / 2)
薛万彻、张士贵、郭孝恪三部兵马,来源不同。
却薛万彻部主要是其父薛世雄的旧部;张士贵部除了些他在卢氏起兵时的老卒,其余的皆是李善道亲卫精锐;郭孝恪部,部分也是他的旧部,但更多的是上次河东之后所得的俘虏、投附的河东群盗。论之战斗力,郭孝恪部较弱,薛、张两部俱汉军头等精锐。
战力既精,他两部的军将自就多勇武敢战之士,平常时候,便每以功勋相高,互不相下。此次援陕虢,又前日刚有几乎近歼唐军伏兵此战之胜,当然大部分军将现便多求战心切。
是故张士贵进言才毕,即有众多军将起身,异口同声,尽皆附和张士贵之议,赞同迎战!
薛万彻抚须沉吟,说实话,他也是有点心动。
郭孝恪乃也起身,行了个军礼,说道:“总管,张将军与诸将之此迎战之议,诚知兵之谋。李建成因怒兴兵,其若敢出,以我之锋锐,固可胜之,足以震慑敌胆,彰我军威,亦有利於接下来的解陕县、进而再解虢州之贼围。然在下却别有一议,管窥之见,敢进言将军。”
“公请说之。”薛万彻抬起手,示意张士贵等将坐下。
郭孝恪背着一手,立在帐中,另手抚须,於坐回胡坐上的诸将视线中,侃侃而谈,说道:“今若应战,虽可胜之,然方才巡观贼城外三营,见其壁垒严整,壕堑深固,察此三营方圆大小,统计少可容兵万余,与我援军和城中守军兵力相近,多则两万之众矣。是今日迎战,即便取胜,亦难全歼其众。而反若今日再克一胜,李建成势就转愤为慎,极有可能,他就会一边坚壁不出,深沟高垒以自守,使我军虽胜而不得建功,唯能与他对峙而已,是陕县之围终不可速解;一边他当会急檄围弘农县、及驻上洛之众来援,则当其时,其众愈盛,陕县之围,则便我军非但终不可速解,还将会陷入不得不与之僵持之境。一旦僵持,利便不在於我。
“何以利不在我?因我军远来,携带粮秣有限,若旷日持久,补给难继,——陕县城中虽然粮足,可如果从城内向我军输粮,贼必截击,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而李建成所部贼兵,西距永丰仓、潼关、长安皆不远,粮道畅通,补给无虞,可久战不疲。若久持不下,我军粮乏,士卒疲敝,而贼兵反得养精蓄锐,形势逆转,危矣。故今日之计,仆之愚见,不在一战之胜,而在谋全。宜当设计,诱其倾营而出,与我野战,一战而歼溃之,则大功可立建也!”
粮秣这一条,郭孝恪说到关键处了。
如前所述,陕县西边有个常平仓,这仓中本储粮不少。但一来,仓中之粮,此前就已大部分运输到了陕县、桃林和弘农郡诸县,以充军实;二来,所剩的粮食,在闻报李建成兵出长安,进向陕虢的时候,秦敬嗣度料此仓难保,就已下令,将余粮尽数运入到了陕县城中。
如此,常平仓已空,汉军援兵从外已是无粮可以补给,只能依靠自身携带、后续补给与陕县接济。
而陕县虽粮积如山,足够城中军民年余之食,唯又如郭孝恪所指,李建成又怎会坐视,任其出粮?若贸然运粮出城接济,必遭唐兵截击,纵能运到汉营,损耗亦必惨重,此非长久之计。
又至若后续补给,粮道倒是畅通,却也有弊端。
其弊便在耗力费时、损耗很大。
薛万彻等出兵的时候,李善道已向绛郡下达令旨,令绛郡调集粮草,给薛万彻等部运输后续粮秣。然从绛郡输送粮秣,亦是得先经盂县渡河。渡河后,到陕县的这二百余里路,薛万彻等刚走过,无人不知,这段路程,着实崎岖难行,人马通行已不易,载重车运输想见可知,肯定更将不便,是乃不仅需要大量民夫,耗时也长,兼以又渡河、又走山路,损耗也会不少。
薛万彻眉头微蹙,考虑了会儿,说道:“郭公粮秣此虑,确实非虚。”
郭孝恪说道:“虽然圣上明见万里,庙算周到,已令绛郡输粮与我军,然路途艰难,费力费时,耗费亦多,却我等身为人臣,自当事事处处乃心王室,为圣上勤俭节约,却也不可因此而就自恃浪费。当以最小之耗,成最大之功,方不负圣上倚托之重。——况我军虽已连得黎阳、兴洛粮仓,粮不为缺,两河、山东,尤其河南、山东诸郡新得,圣上方自开仓放粮,赈济饥民,以安民心,所耗甚巨,仓廪亦非无穷。故就此战,总管,仆窃以为,无论从节省粮秣上说,还是从尽速解陕县、虢州之围来说,不求一战胜,而谋全以歼敌主力於野方为上策。”
武勇上,郭孝恪比不得薛万彻、张士贵,但忠心上,他有过人之处,却能从小处着手。
薛万彻思之再三,询问他说道:“依公之见,当如何用兵?”
郭孝恪看了眼左边上首坐着的张士贵,说道:“若张将军不怪,仆策方敢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