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北电的师弟师妹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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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山屏听完,沉默了一下,说:“周拓如,你这个片子拍得很漂亮。但我有一个问题——这个故事里的人物,他们是谁?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害怕什么?我看了十五分钟,一个都没记住。”
周拓如的表情有些僵硬:“韩制片,这个片子是改编自辛夷坞的小说,原着有很扎实的人物基础。我们在改编的时候,尽量保留了原着的精髓……”
“我不是问原着。”韩山屏打断他,“我是问你的片子。你的镜头很漂亮,但漂亮”
周拓如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陈诗人的点评更直接:“周拓如,你是拍广告出身的,对不对?你的每一个画面都像广告片——完美的光线,完美的构图,完美的色彩。但广告是卖产品的,电影是讲故事的。你的片子,只有广告的皮,没有电影的骨。”
章紫怡说:“演员其实演得不错,但你的镜头一直在‘看’他们,而不是‘感受’他们。你太在意画面好不好看了,反而忽略了演员的表演。有时候,一个不那么完美的画面,反而更能打动人心。”
方力的技术分析指出,周拓如的灯光处理过于“平”,缺乏层次感和戏剧性。
最后是杨简。
“周拓如,你知道广告和电影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杨简问。
周拓如想了想,说:“杨导,广告是三十秒,电影是九十分钟?”
杨简摇摇头:“不是时长。是目的。广告的目的是让你记住产品,电影的目地是让你感受人物。广告是向外看的,电影是向内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的每一个镜头都在说——你看,我拍得多美。但观众不想看你的镜头有多美,观众想看的是那个人物,那个故事。你要学会‘隐身’。让镜头消失,让观众忘记他们在看电影,让他们以为自己在经历那个故事。这才是电影的力量。”
他看着周拓如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很好的审美,很好的技术。但现在,你的审美和技术在‘炫耀’自己,而不是在‘服务’故事。你要学会退一步,让故事自己说话。”
周拓如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杨导,谢谢您。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上午的录制在进行到第四部短片的时候,张松文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摄影棚里的灯光暗了一些,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调试设备。大众评委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人去洗手间,有人在小声讨论刚才的短片。专业影评人区域倒是很热闹,几个人围在一起,争论着毕赣那个长镜头到底该不该剪。
杨简从评委席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确是不怎么舒服。他正想去休息室喝口水,一转身,看到几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那几个北电的师弟师妹还有自家公司的演员——张偌昀、高叶、孟子仪、张晩意和章雨。四个人站成一排,像五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导演——”章雨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忐忑,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老板很随和,同时两人还是老乡,但他毕竟不像黄博、张松文他们那与杨简认识多年,平时相处很随意,而且他也没做出什么成绩,他感觉自己靠着饶小智的介绍和老乡的身份加入天眼影业的,这就造成了他的不自信。
杨简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章鱼,怎么的,见到我你还紧张啊?以后没事多聚聚。”
自家老板这亲和的态度让那个章雨放松了不少,整个都轻松了,站在那傻笑。
“好好加油,公司在准备一部电影,佳女和木野他们在打磨剧本,我觉得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你,所以好好准备。”
闻言,章雨兴奋起来,能让杨简点出的角色,那就一定差不了,“谢谢导演,我一定好好准备,绝对不辜负您和大家的期望。”
杨简又拍了拍章雨的肩膀,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大家相处的时间不长的原因,等以后多相处,想来章雨也不用这么拘谨了。
他又看向四个北电的师弟师妹,“你们今天来参加节目?”
“对对对。”张偌昀连忙点头,“我们在短片里有演出。师哥,我叫张偌昀,我们刚才听了您的点评,特别有收获。尤其是您说的那句‘学会隐身’,我们演员也应该学会隐身,让角色出来,而不是让观众看到我们在表演。”
杨简看着他,点点头:“说得对。演员的最高境界,不是‘演’得好,是‘是’那个人。你要忘记自己在表演,你要成为那个人。你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应该是那个人自然而然的状态。”
张偌昀认真地点点头,眼睛里全是崇拜。
高叶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问:“师哥,我叫高叶,我有一个问题。我们这些年轻演员,怎么才能找到那种‘是’那个人的感觉?我们每次拿到角色,都会做很多功课,写人物小传,分析人物动机,但一到镜头前,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不自觉地‘演’。”
杨简看着她,认真地说:“高叶,你知道你为什么紧张吗?因为你太想‘演好’了。你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我有没有演好?我的表情对不对?我的台词准不准?但真正的表演,不是看自己,是看对方。你演对手戏的时候,不要想自己该怎么演,要想对方在说什么,在想什么,在感受什么。当你真正地‘听’对方说话,真正地‘感受’对方的情绪,你自然会做出反应。那个反应,就是表演。”
高叶的眼睛亮了:“师哥,我明白了。不是‘演’,是‘反应’。”
“对。”杨简笑了,“表演就是反应。你在生活中,跟朋友聊天的时候,会想‘我该用什么表情’吗?不会。你只是在听,在想,在感受。演戏也是一样。相信对方,相信情境,然后做出真实的反应。这就是表演。”
孟子仪在旁边小声问:“师哥,我叫孟子仪。我想问,如果对手戏演员演得不好呢?我们怎么反应?”
杨简看着她,说:“如果你的对手演得不好,你更要演得好。不是‘演’给他看,是‘帮’他。你要用你的反应,去带动他,去感染他。好的演员,不只是自己演得好,还能让对手也演得好。”
孟子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晩意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最后面,安静地听着。杨简注意到了他,问:“你呢?有什么问题吗?”
张晩意犹豫了一下,说:“师哥,我……我叫张晚意,我还没有正式拍过电影。我一直在演话剧。话剧和电影,区别大吗?”
杨简笑了:“大,但也不大。大的地方是——话剧是舞台艺术,你要面对几百个观众,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放大,你的每一句台词都要送到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电影是镜头艺术,你要面对一个镜头,你的每一个微表情都会被放大,你的每一句台词都要像在跟一个人说话。不大的地方是——核心都一样。都是真诚。不管是话剧还是电影,观众都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在‘演’。你真诚,他们就信。你不真诚,他们就不信。”
张晩意认真地点头:“谢谢师哥。”
这时,毕赣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杨导,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杨简转过头看着他:“当然可以。”
毕赣说:“您在点评的时候说,我要学会用画面讲故事,而不是用文字。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我不太确定——怎么判断一个画面是在‘呈现’,还是在‘解释’?”
杨简想了想,说:“毕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短片里,老人剪照片那场戏,你拍了多久?”
“大概拍了两个小时。”毕赣说,“我外婆的手不太稳,剪了好几次才剪好。”
“那两小时里,你外婆有说话吗?”
“没有。她一直没说话。剪完之后,她把照片放在口袋里,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你在片子里用了。”
“用了。那是整部片子最重要的一个镜头。”
杨简点点头:“那个眼神,就是‘呈现’。你没有解释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悲伤?是不舍?是释然?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把它放在那里。但每一个观众看到那个眼神,都能感受到那种复杂的情感。这就是‘呈现’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反过来,如果你在片子里加一段旁白——‘外婆把照片收好,那是她年轻时的样子,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回过娘家’——那就是‘解释’。解释让观众‘知道’,呈现让观众‘感受’。知道是脑子的事,感受是心的事。电影打动人的,是心,不是脑子。”
毕赣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杨导,我明白了。谢谢您。”
杨简拍拍他的肩膀:“你不需要我的认可,毕赣。你已经有那个能力了。你只需要相信自己。”
毕赣的眼眶有点红,他太激动了,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