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一四四〇章 南丹梦圆（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娘勒我南下该年就病故了。」

陆朝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换了个语气：「我听廖教授讲，侬勒广州有个相好个？阮公惠个囡？」

陆宏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勿要看我，」陆朝西笑了，「廖教授张嘴巴，啥事体藏得住？再讲，阮公惠当年勒万春州当知府个辰光，我勒交州经营过永泰煤矿，搭伊打过几回交道。该个人，勿坏，就是有点迂。」

陆宏毅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叔父，我……我想请侬帮个忙。」

「讲。」

「阮公惠问起我高堂，我只话自家是象山陆家人。佢以为……以为我是陆家嫡系。若是提亲，冇长辈出面，该件事……怕是办不成。」

陆朝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哈哈大笑。

「该有啥难个？侬阿爸生死勿明，我就是侬长辈。阿哥死得早，叔父来做高堂，啥人挑得出毛病？」

陆宏毅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朝西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陆朝西话锋一转，笑容收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帮忙是有代价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幅黔南舆图，标注着苗疆、布依、侗区的山川水系，以及几处打了红圈的地方。再次开口时改回金陵官话：「吕巡抚这次进贵州，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黔中这地方，历朝历代都是羁縻之地，朝廷管不着，土司懒得管，老百姓穷得叮当响。方首相的意思是，要在贵州设府县、修驿道、开矿场、办学堂——但前提是，得先把这地方的家底摸清楚。」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是廖教授和寇教授拟定的几条勘察路线。一条沿都柳江进入苗疆腹地，查木材和药材；一条绕红水河上游，探磷矿和锰矿；还有一条——」他的手指停在荔波峒以南，「要从南丹进入黔南，勘测一条连通广西与贵州的煤铁运输通道。」

「你和阮阿诺，一个是开南大学军工学院的高材生，在南丹干了半年，熟悉矿区和僮话；一个是芒族姑娘，能通交趾、苗、布依多种语言。廖教授点名要你们俩跟着寇教授走荔波那条线。」

陆朝西收起地图，看着陆宏毅：「你帮我陆家把黔南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我帮你把阮家的亲事办圆满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陆宏毅沉默了片刻。窗外，码头上的人声渐渐散去，江面上只剩几盏渔火在风中摇晃。他转过头，看见阮阿诺正站在茶寮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脸上映着橘黄的光。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然后他转过头来，对陆朝西说：「成交。」

陆朝西笑了，端起茶碗，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正月十八，吕助的船队从龙州出发，沿左江、郁江、红水河逆流而上。陆宏毅和阮阿诺被编入寇宗奭的勘察队，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们背着一箱采集标本的木匣、一捆测绘用的标杆、几杆防身的火铳，以及廖新光手绘的一份「蛮区语言对照手册」。

出发那天，晨雾很重。陆宏毅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群山从雾中一点点浮现。他想起父亲——那个十年前曾经在象山庄园里教他读《春秋》、骂方梦华「妖女乱政」的男人，如今生死不知，或许已被埋在速频路的冻土之下。他又想起叔父陆朝西——那个在码头上哈哈大笑、把提亲当成一桩买卖来谈的精明舟山商人，却也是唯一愿意替他撑起「高堂」门面的人。

阮阿诺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惊唔惊？」她问。

「唔惊。」他说。

船进了峡口，两岸的山势陡然收紧，江水变得湍急。船工们喊着号子，用力撑篙。陆宏毅望向北方，那里是贵州的方向，是苗疆的方向，是他即将用双脚丈量的、陌生的、充满未知的方向。

而他怀里的那封叔父写给阮公惠的提亲书，墨迹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