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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她所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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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石榴。”刘岐答:“乃异邦之物,上林苑中栽种数年,今岁才开始得果,昨日刚摘下,只奉予天子、皇后以及储君下榻处。”

少微:“那你如何得来?”

“午后尽孝,天子赐下一颗。”刘岐一笑:“掰开即食。”

少微用力一掰,见内里乾坤,不禁惊奇称赞:“像琉璃玛瑙。”

说着将一半塞给刘岐,低头将自己手中那半啃了一口。

此处无外人,刘岐没纠正她吃法,也学着她低头去啃。

少微留下一些,连同果皮放在地上,分与沾沾啄食,一边道:“这果子很好,唯一不好是被人赏赐才能吃。”

她弯身盯着沾沾啄果粒,没抬头,随口对刘岐说:“等往后事成,你想吃便吃,不需要他来赏。”

刘岐心间怦然摇动,在很淡的月色中转头,慢慢眨眼,将她细看。

她的本领可盗来天下最珍奇的果子,她亦不将君臣尊卑看在眼中,她在意的只是他不喜欢但仍要尽孝这件事。

她的给予直白简单,总是灵光一闪,却总能切中要害,在他看来她分明比她夸赞的安石榴更类华光琉璃。

“好,往后不需要他来赏。”刘岐眼里带着笑:“少微,届时由你来统辖上林苑,驯百兽,辖百果,你赏下什么我即吃什么。”

少微扭头看他:“都说你想吃便吃了,非要旁人来赏你作甚。”

他却笑,又颇认真:“我不要旁人来赏,但你何时也成旁人了?少微,时至今日,惟有你赐下的东西,我受之才最心安。”

这话是好听的话,却也并非只是好听话,少微心知,一如此间事,他和他的人即便原有计划,却也依旧遵从了她的提议。

他有许多聪明算计,可他的听话也确实无可反驳,少微淡淡含糊“嗯”一声,在昏暗中无声弯起一侧嘴角,腰也随嘴角弯下,捡起一截树枝刨土。

刘岐认真看着她的动作,脑海里同时在想一件事,有关刘承。

刘岐自知本身并非纯白之人,此次亦不例外,酎金大祭后,梁国外乱已不足为患,时机已经造出,他和他的人于内便做下了速战速决的决断,他目标明确,不拘手段,芮泽以及郭食等人的铤而走险是他真真假假步步紧逼之下的必然,他要让所有人都失去退路,开启最后的困兽之争。

但她却选了另一条路,她不爱遵循人世复杂的屠杀规则,报私仇之余,以鬼神之名,免去一场由芮泽兴起的血光。

这是唯她才能做到的事,她从不标榜大义也不曾自觉大义,话都很少说,不过想做便做,随心而为,却也消减着他所背负的恶咒。

而在某种意义上,刘承也得以被她的大义照拂,在这本无退路的厮杀死局中得到了一寸自我选择的生机余地。

她保有太多本真,或许在她眼中,刘承同他的母亲芮皇后一样,皆有美丽无辜、无法自主的飘零一面——不知她待刘承是否也有给予弱者的一点侠义怜惜?

刘岐心中似有一只蜇人的蜜蜂在乱飞,他不禁从石头上挪身下来,转而在少微身侧前蹲跪下去,正面看着她,却将自己无关紧要的情绪压下,而是道:“少微,我们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些人吧?”

这是他今夜前来的第三件事。

少微刨好了坑,丢下木棍,边问:“去哪里?远不远?”

“也在上林苑。”

刘岐很知晓少微刨坑用来做什么,答话间即主动捡过二人吃剩下的安石榴皮,其中两块甚是完整,最后被他认真一并放入坑中,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一下。

少微:“笑什么?”

刘岐脱口答:“像合葬。”

“合葬有什么好笑——”少微话未说完,人已瞪眼,隐约反应过来他在以物喻人,此刻又身处山林,不禁瞬间联想前世二人死在同一座山上山下的经历,顿觉很不开心,抬手将那类似被命运剥尽血肉的残皮碎骨掩埋,沾沾也拿爪子帮忙。

而后少微起身重重踩了几脚,将那土壤踩实,似某种封印。

刘岐看在眼中,却觉这场合葬牢不可破,分明是很好寓意,不禁心情悸荡,随她离开之际,他垂眸看向自己身前,回想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撞抱。

想要将她接住,是他缺乏理智的情急之举,而此刻想来,倘若重来一回,纵然理智在场,却又果真能够保证它不会临阵脱逃吗?

此非磊落之举,偏偏无法自控,思来想去,很是该打,然而转念一想,若她动手来打,反而又中他下怀,说是惩罚,倒像是一种助长恶行的奖赏。

如此自我剖析,这般为人,简直不可谓不伤风败俗,就连自己也要暗自汗颜,暗暗吐一口气,只觉今生方方面面确实都做不成一张白纸,纵是来日补上再多雪白善行也不能抵消这些惊人杂色。

心中固然反省,行动却相反,刘岐追上少微,从她背后抬手轻而快地掠过她头顶,少微下意识捂头,刘岐笑说帮她摘叶子,少微下令让他伸出手掌来看,他伸出手摊开却干干净净,少微抬手就打,刘岐闪身便跑,二人追打而去。

少年人的追打历来不需要多么厉害的理由,追的过程中也往往早早将理由忘掉,似动物追逐,只将本性心情挥洒。

林外人间天摇地动,少微与刘岐亦在赶去办要紧正事,一个人独行时多是紧绷肃然与苦大仇深,两个人同行,却不妨碍追打着度过这路途。

二人身影消失,将合葬的安石榴残皮碎骨远远抛在身后。

同一刻,几颗完整的安石榴摆放在案几托盘中,却无人有心情将它们享用。

皇后在榻上昏迷未醒,刘承坐在榻边脚踏上,上身趴伏榻沿边,也陷入了睡梦中。

母后在祭台下方昏死过去,刘承一直慌乱陪同,又似不知除此外还能去哪里、做什么。

舅父突然的惨死以及背负的罪名给刘承带来太大冲击,他原不该在这样的时候睡去,这短暂昏睡似逃避,又似一种对梦境与现实的确认印证。

不料却坠入另一场更可怕的梦境中,做梦的时间很短,梦中经历却很漫长,待猛然醒来后,刘承大口呼吸,脸上有汗,眼里俱是挣扎痛苦。

那梦境过于真实,让他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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