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调整班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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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那只标志性的紫砂杯。杯盖轻轻刮擦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李新成坐在对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脊背挺得很直。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绿茶,热气已经散尽,一口没动。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在这种平静之下,金川州的政治版图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渊。
317大案之前,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绝不是这样。那时,徐朗是一把手,李新成是二把手。
两人虽然分属不同的阵营,但在金川州的一亩三分地上,合作算得上紧密。
李新成给了徐朗足够的尊重,徐朗也全力支持州政府的工作,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平衡。
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东川集团被连根拔起,万氏兄弟戴着手铐被押往清江。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中央巡视组直接下到蜀都,在省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当着全省干部的面,带走了常务副省长聂鸿途。
聂鸿途,是徐朗的“老领导”。
树倒了。猢狲不仅要散,还要防着被砸死。
李新成亲眼目击了通梁镇外暴民冲击部队防线的疯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情的性质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万氏兄弟的靠山再硬,在国家机器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
蜀都省的政治生态,必将迎来一场大清洗。
聂鸿途和省公安厅长宋海波,仅仅是个开始。
李新成的态度变了。
他不再跟随徐朗的步调。在最近的几次会议上,他开始在关键问题上提出截然不同的意见。
更要命的是,新调任的州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马胜利,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徐朗的对立面。
两人联手,在常委会上频频发难。
每一次举手表决,都在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徐朗,已经无法掌控金川州的局面了。
班子不团结,是官场大忌。
如果内部无法协调好,那就只能等着省委出手调整。
李新成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在逼省委做选择题:是调整失去掌控力的一把手,还是换掉带头挑事的二把手?
通常情况下,为了维护一把手的权威,省委可能会各打五十大板,甚至调走二把手。
但现在不同了。马胜利是清江省来的交换干部,刚到任不久,没有犯错,省里绝不可能动他。
而徐朗背后的聂鸿途已经倒台,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保徐朗?
徐朗的位子保不住了。李新成要做的,就是在这艘船沉没之前,把徐朗踹下去,自己拿稳舵盘。
徐朗停下刮茶叶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新成脸上。
“新成同志,这么着急?”徐朗的声音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新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徐书记,目前的情况下,你应该主动向组织上提出来。那样,大家面上都好看,你走得也会比较从容。”
逼宫。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官话套话,直接把刀子递到了徐朗的手里,让他自己抹脖子。
徐朗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难为你,还这么为我着想。”他放下紫砂杯,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新成同志,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主动让位,下去了,这个书记的位子,也不一定轮得到你来坐,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新成面色不改:“知道。我也是旧人。”
“你既然知道,还这么不遗余力地在常委会上给我使绊子?”徐朗的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讥讽,“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操切了?搬起石头,小心砸了自己的脚。”
李新成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徐书记,你没明白重点。”李新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实处,“重点不在于我上不上。重点在于,你不能再待在这个位子上了。”
徐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哼。说得好像你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一样。我待不待得住,轮不到你来定性。”
李新成没有接这句气话。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的玻璃台面。
“徐书记,你记不记得,刘清明到任茂水县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李新成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徐朗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李新成继续说道:“那天,你和我都在州委大院等消息。按照规矩,他一个县委书记上任,必须先来州里报到,由州委组织部谈话,然后再送下去。可是结果呢?”
李新成盯着徐朗的眼睛:“省委组织部的杨部长,亲自护送刘清明,直接去了茂水县。连金川州的地界都没进,根本没有来州里报到。”
徐朗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又怎么样?特事特办,他是从部委下来的,省里对他予以重视,有什么奇怪的?”
李新成看着徐朗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暗哂。死鸭子嘴硬。
“当时,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没什么大不了。”李新成叹了口气,“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们都想错了。人家杨部长那个举动,根本不是给刘清明面子,而是在警告我们。”
徐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你是说……刘清明是组织上派下来的?”
“每名干部都是组织上派下来的。”李新成纠正了他的措辞,“但刘清明不同。他明显是带着特定任务下来的。我们当初都以为,他这么年轻,下到这种穷乡僻壤,是来镀金的,是来熬资历的。”
李新成摇了摇头:“其实,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这些东西。人家手里握着的,是尚方宝剑。”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朗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他不敢深想。一旦承认刘清明是带着上方意志来清算的“钦差”,那就意味着金川州过去几年的所有账本,都要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朗的声音透出一丝干涩。
“看在咱俩共事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李新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朗,“陈长青被中央巡视组带走调查,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已经不忍了,开始动真格的了。陈长青只是个纪委书记,他阻挠茂水县的工程,人家转手就把他停职。你作为一把手,在常委会上几次三番压制刘清明,你觉得你的下场,能比陈长青强多少?”
徐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哼!少拿陈长青来吓唬我。我有问题,你也一样跑不掉!东川集团在金川州拿了多少工程?你这个当州长的,敢说自己干干净净?”
李新成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
“我知道。我从没想过回避。”李新成语气坦然,“但我表态了。我主动向马胜利同志靠拢,我全力支持刘清明在茂水县的工作。程立伟犯了那么大的事,现在都能在茂水县安稳当局长,为什么?因为他站对了位置,干了实事。我比他轻多了,我为什么不能过关?”
徐朗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李新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动作还真快呀。”徐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不是已经和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了?”
李新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协议?人家到现在还没看上我呢。我这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但这是迟早的事。金川州的班子必须重组,一二把手中间,肯定要下去一个,给新局面腾位子。不是你,就是我。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还死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不放,那就没办法了。”
徐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等组织上的决定。”徐朗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困兽犹斗的狠厉,“但我在这里一天,就还是金川州委书记。常委会上,还是我主持。我要为金川的发展负责。你们想要倒行逆施,我不答应!”
李新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溺水,却还死死抱住一块铅块不放的人。
“言尽于此。”李新成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你好自为之吧。”
他没有再看徐朗一眼,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李新成一边快步向电梯走去,一边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胜利同志,有空吗?”李新成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络。
“州长啊,我在办公室,什么指示?”马胜利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指示。”李新成按下电梯的下行键,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我一会儿去你办公室,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商量一下。”
“好,我等你。”
李新成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迈步走进去,看着缓缓闭合的不锈钢门,倒映出自己冷峻的面容。
这一步很关键,能不能成功。
他也没有把握。
但必须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