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颍州叶落 两相连横(2 / 2)
本来颍州虽算富庶,却也不值得几家元婴如此热切,这其中自少不了卫帝的手笔。
以他所想,现将颍州化作漩涡之地过后,便算是有赢家将其纳入囊中,却也会因了连番大战折损许多,本来亲党胶固的各家未必就不会化作仇雠。
且,如是这各家元婴还能出来死伤却就最好,匡家宗室从中又可大做文章。
依其设计,颍州费家当会拉来玉昆韩家这姻亲过来相抗各家。过后再施些手段,好要各家元婴动起真火.
费家自会被殃及池鱼,只是他家现下到底还有一证得中品金丹的费南応尚在,够得利用,卫帝自不会坐视其道统覆灭。
是以纵然费家族业不保、大部族人性命总是无忧。
毕竟凉西、海北.大卫仙朝多的是需要修士凡人开垦戍边的生地,总算苦寒一些,又哪里会没得去处?!
卫帝正思索时候,一旁的魏大监却是得了一封简报、粗粗扫过之后,目中震惊之色竟是久久未消。
后者快步呈了上来,卫帝过目一扫,亦是意外十分,上言道:
“乾丰五百八十三年秋,颍州左近,烽烟骤起。
月渌夙家家主夙清玄、文山教教主释衍空、洛川百里家家主百里沧溟具有狼子野心,率三家子弟无端犯境颍州,号元婴者三、金丹者数十,欲夺颍州膏腴,毁费氏宗祠。
费家主叶涗,虽无元婴之境,然怀镇元鼎之威、早察奸邪之迹。其见族中费东正日夕摩挲储物袋,频以余光瞟向抱丹台,袖中传音符隐透灵光,遂知其已叛族通敌。
叶涗不动声色,反纵奸贼传“抱丹台灵力将竭、灵禁渐颓”之假讯,更于抱丹台左近未雨绸缪:地下埋九转聚灵纹,引灵泉之水蓄势;
四周布七星困敌阵,借山石之形锁路;
外设引煞渠,导鼎中镇煞真炁可循渠漫延——此乃设诱敌之全策也。先敛鼎光,伪作力竭之态;复开灵禁,佯露怯战之形。
三家贼首果为东正假讯所惑,夙清玄恃元婴修为,挥剑直扑抱丹台,欲夺鼎毁基;释衍空诵邪经引煞,百里沧溟驱灵舟布阵,内外夹击,势若破竹。
叶涗待敌深入七星阵中,忽掐“镇厄印”,催镇元鼎腾空。鼎口青芒乍泄,如天河倾泄;腹间星阵骤亮,似银河垂地。
先天镇煞真炁裹佛光而出,循引煞渠奔涌,借聚灵纹增幅,凝成丈许光柱,直刺夙清玄。清玄猝不及防,护体灵光应声崩碎,煞炁透体而入,元婴法身瞬间绞裂,当场殒命。
释衍空、百里沧溟见势大惊,欲遁走,却为七星阵山石阻路。叶涗复催精血灌鼎,光柱再盛三分,循聚灵纹之势横扫二人。
衍空左臂受创,邪经落地;沧溟右肋被穿,灵舟崩毁。二贼抱伤破阵而逃,联军无首,溃如鸟兽。
然镇元鼎受煞炁反噬、精血过载,兼借势时灵力耗竭,一声轰鸣,崩为齑粉。叶涗力竭,浴鼎齑粉而薨,遗目仍望玄穹宫。
是役,颍州费家毙元婴一、伤元婴二,退三家之师。雅山卢家、光林新家陆续去援,挂秦国公府名号、与费家共保颍州无忧。职部谨将战情驰报太渊都,呈今上御览。”
“镇元鼎?!!”卫帝心头一叹,“当真可惜,却是忘了叶涗此子算得刚烈”
“怎未想过颍州费家居然藏得如此重宝?!如是他当年肯将镇元鼎献了上来?或”卫帝将这念头压了下去,便算如此,只一件尚算不差的四阶灵宝罢了、他或也不会去保费家。
“费叶涗当真是一人物,如此说来,前番康大宝去寻尕达那趟求来的摩尼宝叶,该是入了费家之手?!”
不过这疑问卫帝轻声念过,便就未再在意。
费叶涗到底不是元婴,他之生死,却还难令得卫帝这等人物记挂太久。
而今洛川百里家、文山教、月渌夙家三家元婴势力皆受重创,玉昆韩家不惧群起反噬、遣了辖内两家附庸霸占颍州.
这些事情才真正值得他来思量,只是.
“不对不对,便算费叶涗是有些本事,有些算计,却也绝难是三家元婴联手之敌、他背后定有人相助才是!可是韩家人未动,那么又是谁在助拳?!!”
卫帝想过一阵,都还未与殿中二人开口,便就又从魏大监手中得了一张帛书:
“韩永和来的信?!”
展开来看:
“臣永和谨奏,为颍州费氏家主叶涗殉国献地事,昧死上言。
窃惟颍州者,大卫膏腴之壤,费氏守之数十载。叶涗起于金丹,未登元婴之境,然承卫帝拔擢之恩,怀安邦定土之志:
内抚黎庶,劝农桑以足仓廪;外御寇贼,练甲士以固疆圉。昔年群盗窥境,叶涗率族中子弟拒之,颍州百姓赖以安;
近年世家觊觎,叶涗凭镇元鼎守之,宗室封疆赖以全。
今秋三家来犯,叶涗知大限将至,仍以残躯御敌:耗精血催灵宝,诱杀夙清玄;竭元气崩镇鼎,重伤衍空、沧溟。
及联军溃退,叶涗弥留之际,执族子天勤手曰:“颍州非吾家私产,乃陛下之封疆。吾死之后,速献版图于玄穹宫,勿使费氏以私念累君国。”
言毕而逝,目不敢瞑。
观其生平:未结元婴而镇一方,不登高位而安万姓;
察其遗愿:身临大限而怀君国,魂归九泉而释封疆。
忠心如昭日,可鉴天地;义举若长河,可昭古今。
臣谨奏请陛下:一准叶涗遗愿,收颍州入宗室直管;二恤费氏后人,免其戍边之苦,赐田宅以安身;三旌叶涗忠义,立祠颍州,使生民知其功、后世法其德。
臣永和无任惶悚,顿首再拜,伏惟陛下圣鉴。
右相、玉昆韩家家主韩永和谨奏。”
“呵,右相这语气倒是一贯客气,”卫帝咧嘴轻笑一声,继而又问:“还有什么,一道呈上来吧。”
魏大监语气阴沉:“还有道左右二相联名上书,声称月渌州刺史夙长德已因随夙清玄私犯颍州、殁于阵中。月渌州乃京畿道要害之地,是该从宗室拣选良材、镇守地方、以定大局。”
“左右二相联名上书?!”卫帝语气惊疑十分,便算右相韩永和远不如左相妫念之资历深厚,但二人却也是各属一脉、分庭抗礼之势。
这番居然能联名上书.
卫帝做了这么些年的大卫之主,却还是头回见得这等异象。
“是妫家近来有人去了颍州?”
魏大监一副追悔莫及的语气:“启禀陛下,妫相从弟妫伍林,是在月前于颍州露过一面。”
“哦,如此说来,费叶涗能做成如此大事,却也就能说得通了。”卫帝表情似笑非笑:“却不晓得,韩、妫二家将这般大的名头尽都按在已死的费叶涗头上,他受不受得起呢!”
“呵,”一声嗤笑过后,卫帝陡然间拔高声量、轻斥言道:
“月渌夙家、文山教、洛川百里家加上颍州费家,这四家门户足足辖有一十六州,尽是膏腴之地,遍及关西、关东、京畿三道!!!这足足一十六州之地,我却只得其一?!!还要挂在秦国公府名下?!”
卫帝到底清楚,晓得这时候三家人往日里是否恭顺、是否安心归于大卫宗室治下都不重要。盖因再也没有比给三家人戴上一太一观附逆的帽子,更能令得大卫宗室与满堂诸公皆大欢喜的法子了。
至于将来是否会因此而人心惶恐,却就是将来之事,现下的卫帝还没得空暇能烦恼到那里去。
念到这里,卫帝笑容倏然变得冷了几分,继而又寒声问道:“那余下一十四州,他们各家可也已经分配清楚?!”
魏大监显是听得出卫帝已然怒极,却又不敢不开腔,只是低声应道:“启禀今上,二位相爷是言待得明岁朝议时候,问过朝中一众贤达、再做定论。”
卫帝一怔,显是未有想过妫、韩二家居然桀骜若此,心头暗怒:“有了太一观在外举旗,这些元婴哪个能得老实?!”
不过便算他此刻怒极却也无法,大卫仙朝这个庙堂之上,如是左右二相沆瀣一气、念头一致,当真不比他这名义上口含天宪的大卫之主差个多少。
细想下来,费叶涗此番动作、或也是与韩家二位真人通过气的。
这一十六州膏腴之地足够匡、妫、韩这天下头三名的世家大族吃得满口流油。妫家过后或也不会因此庇护费家后人,但至少不会阻挠匡、韩二家出手,这便足够。
卫帝自不会以为他过后真就仅能挣得一州之地,然现下见得二位宰执如此默契、却又令得他心生警惕出来:
“他们两家何时又变得这般亲切?!!你们纠魔司怎么都从未报过?!难道这成日里头,真就只盯着降妖伏魔那丁点儿细枝末节的事情么?!!”
魏大监一时不敢应答,只得壮着胆子顾左言他:“是,那敢问陛下,那这右相所书的三条陈请”
好在卫帝并未多做纠结,只沉声言道:“尽都允了,以朕之名义遣南王告慰费家后人,也好要其余人家看了,晓得不再为难。
只是这颍州之地他们既都已经挂了秦国公府旗号,那便不该久居。要有司拟个章程、厚赐灵珍抚恤,将颍州费家修士、凡人速速遣到山北道去落地生根。”
南王匡慎之听得过后,却是觉得费叶涗死得当真不亏,跟着就淡声应道:“是,”
卫帝转过头来再与魏大监交待言道:“发信去九皇子与秦国公二人府上,将今日事情言明清楚。其余的,半个字都不要言讲!他们当会晓得事情轻重。”
魏大监忙叩首领旨:“奴才即刻传信,再督有司拟制抚恤章程,不敢有半分差池。”起身时袖袍轻扫金砖,竟无半分声响,转瞬便隐入殿外阴影。
南王匡慎之立于阶下,见卫帝指尖仍叩着案上帛书,沉吟片刻道:“陛下,二相今番”
卫帝抬眸看向盘龙柱,烛火将柱上龙纹映得明暗不定:
“慎之倒与朕想到一处。二相今日能联名请旨,明日便敢联名阻政,若不早做布置,明岁朝议十六州归属,宗室恐连这一州之地都难守住。”
他抬手将帛书卷入玉轴,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
“二三子如是还不知迫在眉睫,或就要逼得我亲以嫡脉之主身份去澜梦宫、向那龙孽低头了。两脉合拢、或还能保得匡家天下?!
只是他若不在外海,又有谁能守得住外海连那四家化神?!”
“唉,国事艰难、勾人杀心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