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团圆(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向梅不服气,又喝了一口汤,品了半天,没品出来。“差不多。”
“差多了。”陈老太太放下碗,拿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林雨坐在我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块血肠放到我碗里。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在灯光下看着,很暖。
吃完了饭,向梅说要出去走走。她走到保安亭门口,站在路灯下,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袖子滑下来,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不是新伤,是旧疤,白惨惨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肉上。
我走过去。“那是什么?”
“爪子。”她说,“做了四十多年土拨鼠,胳膊都弯成爪子样了。身体不习惯,刚恢复的时候撑了一下,骨头支出来了。做了个手术,留了道疤。”
“疼吗?”
“早不疼了。”她把袖子撸下来,搓了搓手臂,“就是不好看。不过鼠爷——我不在乎。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在乎好不好看?”
她转过身,看着南山别墅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那些新搬来的住户,知道这地方以前的事吗?”她问。
“不知道。物业没提过。”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转过身,朝69号别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王。”
“嗯。”
“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没把鼠爷当成一只土拨鼠。你一直把鼠爷当人看。”
她继续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站起来的土拨鼠。
陈老太太在69号别墅住下了。向梅住了两天就走了,说要回东北,她妈还等着她。走的那天,林雨给她装了一大包吃的,都是她这几天说想吃的。她接过来,抱在怀里,眼眶红了。
“哭啥?”陈老太太说。
“没哭。”向梅吸了吸鼻子,“酸菜太呛了。”她转过身,快步走了。没有回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每天巡逻,浇花,上香。陈老太太每天捻佛珠,念经,偶尔来保安亭坐坐,喝杯水,说几句话。林雨还住在南山别墅,每天来保安亭,有时候带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陪我。
有一天晚上,月亮很大,我坐在保安亭门口,林雨靠在我肩膀上。
“小王。”
“嗯。”
“你说,阳剑还会回来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
“你不恨他?”
“不恨。他欠了别人的,还了。他欠我的,也还了。扯平了。”
林雨没再说话。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像一盏灯,照着整个南山别墅。那些灰白色的别墅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可窗户是亮的。窗帘后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过日子。
活人的日子。
我抬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一个人——林秀兰。她在井里泡了三天,在大佛底下压了八十年。她的魂散了,去投胎了。不知道她投到了哪一户人家,现在多大了,是男是女,过得好不好。
但愿她这辈子,能遇到一个不会再把她关在门外的人。
保安亭里,陈老太太的佛珠还在桌上,忘了拿走。我拿起来,珠子是温的,一颗一颗的,串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把佛珠戴在手腕上,和那串檀木珠子并排。两串珠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在说话。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真的。
可我知道,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