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总戎执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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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今冬的临时住处,倒还好办,只要能保暖御寒,便无大碍。
最关键的,是关隘的修建,必须严格按照大匠的设计来,半点马虎不得,明白吗”
“孩儿明白!”
沙伽用力点头:“爹放心,有我在,苍狼峡必定固若金汤,绝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杨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隨时跟爹说。”
“欸!”沙伽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他心里暗自庆幸,果然是朝里有“爹”好办事啊。
杨灿看了看铜漏上的时辰,不敢耽搁,匆匆赶往灵堂,领著一眾家臣部下叩拜、哭灵,按著“赞礼”指挥家一般挥舞的手势,齐刷刷地哭、齐刷刷地停,再齐刷刷地哭————
等神经发完了,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临时署理政务的书房,那里,早已等著一群人。
长房外院管事牛有德、长房帐房先生於小閒、长房採办赵弘遇、仓廩管事马三元,还有护院统领刘宇。
这几人脸上,大多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老阀主过世,长房的小公子於康稷成了新的阀主,他们这些长房的老人,自然也水涨船高,从“长房的人”,一跃成为“正房的人”,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总戎公!”几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諂媚。
杨灿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道:“如今於阀诸务繁忙,我便不与你们寒暄了,有话直说。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你们立刻著手准备长房迁往上邽城的一应事宜。
长房所有的財物、文书、家眷,包括阀主书斋甲库的资料,都要分批有序迁走,不得有半点差池。
到了上邽之后,一切事务,都与李大目对接。”
李大目如今是上邽城主簿,不仅掌管著上邦的府库与財政,天水工坊的帐目,也归他统管。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的帐房先生,在上邽已然自成一个小团体,手底下光是帐房大先生,就有八人之多。
与李大目境遇相似的,还有主管监察的王南阳。
起初,王南阳以为自己虽掌监察之权,却会比较清閒,偶尔演些微服私访的戏码,便可交差。
可杨灿不仅为他制定了严苛细致的监察標准,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还制定了监计署內部严谨的办案流程与自我制约机制。
如此一来,王南阳再也別想躺平,只能招募人手,苦心经营。
如今监计署虽刚草创,却也渐渐步入正轨,只是还在磨合阶段。
一听杨灿的吩咐,眾人顿时精神一振,齐刷刷应了声“是”。
唯有长房侍卫统领刘宇,神色间带著几分苦涩与落寞,与眾人的兴奋格格不入。
长房的所有人,此刻都在欢天喜地。
两年前,他们还在忐忑不安,担心少夫人无法诞下儿子,担心长房就此覆灭。
谁能想到,两年后的今天,曾经隨时可能被裁撤的长房,竟一跃成为主掌整个於阀的正房。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上升空间,这便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唯有刘宇,心中惴惴不安,如坐针毡。
先前杨灿任丰安庄主时,曾邀请长房眾管事一同集资经商,他当时满心想要参与,可杨灿压根就没邀请他。
如今杨灿成了於阀总戎,程大宽是杨灿的心腹爱將,而他,曾经把程大宽得罪得狠了。
这般情况下,他还有机会吗
杨灿將他眼底的不安与落寞看在眼里,略一思索,便在眾人兴冲冲准备告退时,开口叫住了刘宇。
杨灿从未学过什么“帝王心术”,可身居高位,只要不是过於愚笨,自然而然便会生出制衡之心。
制衡,便是权术的核心,一个没有对手的部下,最终只会成为你的对手。
一旦他成长到有资格与你掰手腕的地步,那股由地位与权力催生的势,有九成的概率,会將彼此推向对立。
世上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寄望於那虚无縹緲的一成概率。
从周公到诸葛亮,相隔了一千两百多年,真正能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臣子,寥寥无几。
是以,“异论相搅”,永远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手段,它本质上,便是法家“术治”的核心应用。
汉武帝刘彻、宋真宗赵恆、宋仁宗赵禎、嘉靖帝朱厚熜、康熙帝玄燁、雍正帝胤禛————,这些都是將这一权术玩到极致的高手。
当然,也有玩脱了的,比如武则天、李隆基,还有万历皇帝朱翊钧。
但这並非权术本身的错,而是使用者的掌控力不足。
杨灿此刻並未想过,自己日后或许会有称皇称帝的机会,但他已然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异论相搅”的益处。
当初他只掌管丰安一个庄子时,巴不得手下铁板一块,眾志成城。
后来他只掌管上邽一座城时,依旧希望部下同心同德。
可如今,他刚成为於阀总戎,手握整个於阀的军政大权,便已然开始注意到“分而治之”的重要性。
地盘大了,部下多了,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可能每一个人的心思都能看透。
这种情况下,唯有运用制衡之术,才能確保自己始终处於“最终裁决者”的位置,牢牢掌控住权柄。
其实,於醒龙当初想要培植新一代家臣,目的也是如此。
只可惜,他开始布局时,已然太晚,只能拔苗助长,急於求成,结果最终非但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成就了杨灿。
刘宇被杨灿叫住时,其他长房管事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玩味。
他们都知道刘宇与程大宽的恩怨,也知道程大宽与杨灿的亲密关係,此刻杨灿单独留下刘宇,不知是福是祸。
做人,还是要厚道啊。
可一直惴惴不安的刘宇,此刻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时候,恐惧並非源於结果本身,而是源於对未知的忐忑:不知道那最坏的结果,何时会降临。
如今杨灿叫住他,反倒让他卸下了心中的巨石。
“刘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杨灿开门见山:“你和程大宽,曾经闹得很不愉快。其实,你们之间有矛盾,也没什么了不起。
谁也没有规定,同僚之间、上司与佐贰之间,必须亲密无间。
但你当初落井下石,刻意针对他,这便是心性品德问题了。”
杨灿的话,直白得有些刺耳,让刘宇顿时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他也清楚,杨灿如今有资格训斥他,他只能乖乖听著。
“不过,”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你在长房护院统领这个位置上,干了整整两年,恪尽职守,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我不能因为程大宽跟我更久、关係更近,就凭个人好恶处置你。若是任人唯亲,那便是我的心性有问题了。”
刘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曹孟德曾说,唯才是举,不问德行。这一点,我做不到。对於德行,我还是在意的。”
杨灿诚恳地道:“但你在任上並无过错,先前针对程大宽的行为,虽有道德瑕疵,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所以,就此揭过吧。”
杨灿看著刘宇脸上的神情,那神情从震惊到惊喜,再到眼眶泛红、潜然泪下。
杨灿继续说道:“很快,长房便会迁往上邽城的於家老宅,长房也会就此成为阀主之居。
你在长房护院统领的位置上,已经做了两年,尽职尽责,自然而然,便该升任阀主府的侍卫统领。
我不会无罪而罚,更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换掉你。所以你不必再为此忐忑不安,好好做事便是。”
他看著刘宇,道:“以后,你能否继续升迁,与程大宽没有半点关係,只与你自己做得好与不好有关。望你好自为之。”
“噗通!”刘宇再也忍不住,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他的一颗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哽咽与感激。
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夫,此刻竟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总戎大恩大德,卑下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卑下愿为总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杨灿暗自点头。如今他刚扶小阀主上位,正是各方瞩目之时,若是贸然撤换阀主府的侍卫统领,难免会落人口实,被扣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帽子。
今日这番话,既解了刘宇的心结,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又不动声色地掌控了阀主府的武装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至於说,日后他这个“仲父”,时不时去阀主府,与索夫人就小阀主的教育问题,进行一番深入“探討”,刘统领会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什么的,没想过,完全没想过。
上邽城,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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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阀老阀主遇刺身亡,嫡长孙於康稷继位,上邽城主杨灿累功升任於阀总戎使,且被小阀主拜为仲父。
消息传到上邦城,全城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虽说老阀主新丧,正处於弔丧期间,这份欢腾不便明著表现出来,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喜悦与期待。
杨灿发跡於上邽城,上邽本就是於阀地盘上的第一要害之城,如今杨灿成为於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对於上邽的百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杨翼、亢正阳等一眾文武官员,更是亢奋异常。
他们兴奋,不仅是因为杨灿高升。
他们是杨灿一手提拔起来的班底,杨灿身居高位,他们每个人的升迁机会,都比从前多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杨灿如今身为总戎使,总揽全阀军政要务,事务繁多,不可能再一直兼任上邽城主之职。
而且,总戎使必定会建衙开府,招募一批官员;而上邽城主之位,以及上邽城中的诸多官职,也必然会出现大量空缺。
一旦想通这个道理,上邽城主府,便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一时间,城主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送礼、攀关係的人络绎不绝。
杨灿不在城主府没关係,不在才更能显出自己的诚心,只要能见到旺財大管家,递上自己的心意,便不算白费功夫。
甚至还有不少人走“夫人外交”的路子,小青梅一时间也被这些人缠得不可开交。
杨灿在凤凰山守灵七日。
七日后,他要亲自护送老阀主的灵枢下山,前往上邽城的於家老宅。
这七天里,陇右各地的城主、于氏各房各支的子弟,只要来得及的,都快马加鞭,赶赴凤凰山弔唁、覲见。
三爷於驍豹,也带著萧修、萧惊鸿父女,星夜兼程,赶回了凤凰山。
於阀阀主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开后,独孤婧瑶第一时间派人急赴独孤阀送信。
与此同时,身为独孤阀嫡女,她亲自赶往凤凰山,弔唁於阀老阀主。
罗湄儿也来了。
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罗家虽然远在江南,好像和於阀也有点交情。
如今於阀老阀主过世,她理应代表罗家,上山弔唁,尽一份晚辈的礼数。
这位姑娘,是自我攻略型人格,少女时总是被拿来和到她家做客的独孤婧瑶作比,於是渐渐把独孤婧瑶脑补成了一个刻意针对她的阴险虚偽的女人。
而杨灿本来属意於她,却被从小就喜欢打压她、爭夺她一切的独孤婧瑶,使手段给抢走的想法,也在她心中形成了逻辑闭环。
这一次,她们俩依旧是各坐各的车,各走各的路。
两人从未公开闹掰过,但——就是掰了。
当初杨灿还只是上邽城主时,独孤阀主便对这位鬼谷传人颇有兴趣。
他发明了杨公型、杨公水车,又在上邽剿杀五大马匪,允文允武,是个难得的少年豪杰。
独孤阀主甚至有过“挖墙角”的心思,想將他拉拢到独孤阀麾下。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如今的杨灿,是於阀第一实权人物,手握整个於阀的军政大权。
杨灿的墙角已经挖不动了,因为独孤阀给不出这样的条件,那就只能拉拢。
所以,她要借著弔唁的名义,与杨灿进行一番深入接触。
她相信,刚刚上位、地位尚未完全稳固的杨灿,也极乐於获得独孤阀的友谊与支持。
毕竟,代北之虎大概率不会承认杨灿这个总戎使,杨灿此刻亟需各方势力的认可。
而独孤阀的友谊,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索醉骨也上山了。
她的小妹索缠枝,如今是於家的媳妇,不能代表索家。
虽说她已第一时间派人回索家报信,可算算一来一回的脚程,想要在头七前赶到凤凰山,还是得她来。
山路弯弯,车轮轆轆,两支车队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山路上。
独孤阀的旗帜,在前方的车队中高高飘扬,格外醒目。
后方的车队里,飘扬的则是罗家的“罗”字大旗。
罗湄儿坐在车中,咬牙切齿,就连上山,独孤婧瑶都要抢在她前面,是可忍敦不可忍一本来,为了能报復独孤婧瑶,她就动了抢走杨灿的想法,现在,她的这份心思,变得更加衝动了。
於阀总戎使啊,这个身份,其实————勉强也配得上我的身份了吧
於是,那份原本只是源於嫉妒、虽然强烈却未必真有勇气去实现的念头,现在开始被她考虑如何实施,以及实施成功的结果了。
是的,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至於追求不成功的可能她从未想过。
堂堂罗家姑娘,主动委身下嫁,那个姓杨的还不美得鼻涕冒泡
小姑娘又开始了自我攻略,她想像了一下杨灿“冒鼻涕泡”的模样,没想像出来。
可她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杨灿那健美阳刚的身躯、英俊挺拔的模样。
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唇————
不知道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罗湄儿的脸蛋儿,忽然便火辣辣的红了。
虽说车里没有那个討厌精独孤婧瑶,可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坐姿,伸手挑起了车帘。
仿佛只要掀开帘儿,让天光透进来,就能驱散她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开了窗,便见了红,崖畔的山丹丹花红似火。
青褐色的崖缝里仿佛垂了一匹红。
秋天的野百合,正开遍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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