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铺路搭桥谋深远(1 / 2)
望舒却没有再顺着那危险的思路继续往下说,她适时地停了下来。
端起手边的茶杯,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
温热微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让她略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放下茶盏,才抬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与界限感,缓缓道:
“后面的我便不知道了。
小妇人见识浅薄,所知信息更是有限。
方才所言,不过是依着王爷透露的些许线索,结合些话本故事里的桥段,大胆做了些假设推断。
至于更深的内情,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安平郡主的目光在望舒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推论她话中真伪,随即转向东平王。
王爷亦沉默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眉头微锁。
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又像是在回忆某些尘封的、不愿触碰的细节。
望舒心中其实并非全无想法,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念头曾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但她按住了自己的念头,这事不能宣之于口。
她知,无论这个推断正确与否,一旦说出来,都可能触及安平郡主内心深处那些早些年的美好回忆。
安平郡主早些年的回忆里那都是极好的人,自己还是不要干预的好。
得罪了王爷,或许还有郡主从中转圜;
可若是不慎得罪了郡主,那便是自讨没趣,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等宗室秘辛,还是让他们兄妹自己去撕掳清楚为好。
她打定主意只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心想,这毕竟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旧事重提,多半也只是为了求个真相,解开彼此心结。
听闻那可能的关联者似乎已无后人,想来即便查明,也不至于再掀起太大风浪。
再者,她隐隐觉得,自己想到的那家,只怕也只是被利用,在其中掺和了一脚,未必就是真正的主谋。
若真有主谋,能同时调动王府老仆、影响宫中意向、甚至可能牵连到郡王外祖家……
那等庞然大物,绝非目前的她能够窥测、更遑论推算其动机的。
到了那个层面,许多事根本无需亲自出手。
或许只是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个眼神、一句暗示,自会有无数揣摩上意、急于讨好之人前仆后继地去办妥。
所谓主谋,往往藏得极深,难以抓到切实的证据。
位置越高,便越是如此。
东平王沉默了许久,久到厅内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才抬眼看向望舒,语气复杂,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嘲讽,又似有几分自嘲:
“林夫人这般抽丝剥茧、循迹推演的本事,不去大理寺做个推官,似乎有些屈才了啊?”
这语气,望舒听得明白,并非真的夸赞,反而印证了她方才的推断,恐怕是歪打正着,戳中了某些要害。
她能做出这些推断,多半也是因为王爷平日里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信息碎片,加上她结合情理的假设。
更重要的是,她每一步都需得到王爷神色或言语的默许,才敢继续往下说,并非凭空臆测。
安平郡主显然已不耐烦再打这哑谜,她性子更为直接利落。
索性开门见山,望向东平王,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大哥,你实话告诉我,当初这事我们外祖家,是不是也掺和进去了?”
郡主既已问出口,王爷便不能再回避。
他叹了口气,回道:
“我这些年暗中查探,确实查到些线索,隐隐指向外祖家。
但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他看向安平郡主,眼神带着困惑与一丝心酸。
“此事眼下还不能遽下结论。
还需等老二回来,我们三人将各自所知拼凑在一起,细细梳理,方能看得分明。”
他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一种历经欺骗后的疲惫与警觉:
“如今这世道,若非你与老二当面与我分说,便是白纸黑字的信,旁人带回来的口信,我都不敢全然尽信了。”
他闭上眼,揉了揉额角。
“我们三兄妹之中,论起心思缜密、能于迷雾中辨明方向,还是老二更胜一筹。
你与我,大约都吃了这直肠子的亏。”
他语气中透出一丝悔意:
“或许当年老二那个媳妇,便是觉得我这位长兄头脑不够灵光,不过是占了嫡长的名分,才心有不甘,生出妄念的吧……”
“那就等二哥到了再议!”
安平郡主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她的性格显然比兄长更为果决豁达。
“即便是外祖家牵扯其中,如今也不要紧了。
说到底,如今与他们还有血脉关联的,也就只剩下我们三个。
把事情弄清楚,看看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操纵利用。
若当真是被人当了刀,那这笔账,就得找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清算!”
东平王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毅:“好。此事暂且到此为止,容后再议。”
望舒见他们似乎并不避忌自己这个“外人”听了这许多秘辛,心中反而更加警惕,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只盼着后续的调查千万别再把自己牵扯进去。
涉及能利用亲王外家、布局数十年的幕后黑手,这潭水太深,绝非她一个小小诰命夫人能够沾染的。
她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眼前这一摊子事。
见气氛稍缓,她便起身,向安平郡主请示道:
“堂祖母,既然卢先生与王爷已然见面,有些事便可安排起来了。
我兄长的身子,还需卢先生定期施以针灸调理。
妾身打算将诊治之地安排在零落院,届时我药铺里的文嬷嬷或许也需从旁协助,不知是否妥当?”
郡主摆了摆手,爽快应允:“你自行安排便是,无需事事回我。”
望舒谢过,又转向卢先生,商议起林如海的具体治疗日程。
随即,她想起因王爷入住而被迫迁出宅子的春禾,便又道:
“卢先生,您看是否让春禾也搬到零落院居住?
我再将旁边相邻的那个小院收拾出来,打通或是另开门户也方便。
此事还需您拿个主意,主要是为了让你们一家三口能团聚一处,相互有个照应。”
“春禾?”王爷与郡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问,面露疑惑。“那是何人?”
“是犬子,不久前才认回来的。”卢先生平静地解释,并向望舒微微颔首,“还得多谢东家收留照拂。”
“你家大郎不是……”
东平王下意识地开口,话到一半猛然刹住,想起卢先生如今连姓氏都已更改,过往种种自是不愿再提,便讪讪地闭了嘴。
随即,他像是要弥补什么似的,立刻转头对厅外候着的侍卫吩咐道:
“去,找些手艺好的匠人来,帮着把卢公子要住的院子好生修缮布置一番,务必周到!”
竟是全然忘了这宅子是望舒的,也未曾征询她和卢先生的意见。
这下,连安平郡主都用略带惊异的目光看向自家兄长,仿佛在说:
几十年不见,你这亲王架子倒是越发大了,连基本的客套礼数都忘了?
东平王转过头,正好对上小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