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晴天霹雳(2 / 2)
一进三哥家的屋,就瞅见三哥躺在床上,脑瓜子顶上还搭着块毛巾,那模样整得跟坐月子似的,大伙儿心里都不是滋味。
贤哥先凑过去,轻声喊:“三哥,我来了。”
三哥缓缓睁开眼,咧嘴想笑,却没劲儿:“贤啊,你来了……”
贤哥过来拉着三哥的手,看着他这副样子,皱着眉问:“三哥,你这是咋地了?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
大庆也挤到床边,嗓门还是那么大:“三哥,你这到底整啥病了?咋虚成这样?”
三哥又咳嗽了两声,低声说:“大庆,把那门给三哥关上,有风,三哥怕风。”
大庆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这啥病啊,还怕风?但也没多问,一伸手“啪”地就把房门带上了。
门刚关上,三哥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顺着眼角往枕头上淌,哽咽着说:“天呐……操!三哥完了,三哥活不了几天了!我赵三儿混了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的,临了临了,咋就得了这么个鸡巴病啊!”
贤哥一看他哭,赶紧劝:“三哥,你别哭啊,你这一哭,大伙儿心里都怪不得劲的。”
贤哥揉了揉眼睛:“三哥,你振作点儿,还没到那一步呢!这么着,我有个同学在肿瘤医院上班,我现在就联系他,咱下午就过去再检查检查,说不定是之前那医院看错了呢?”
三哥摇了摇头,声音更哑了:“不去了……三哥自己啥情况,自己心里有数,我能感觉出来,我他妈已经扛不住了,真的!”
这时候大庆往前凑了凑,直来直去地说:“三哥,贤哥都这么说了,去看看就看看呗!反正你现在都这逼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呗,治不好也治不死,怕啥?”
本来三哥心里就脆弱得很,一听大庆这话,眼泪“噼里啪啦”掉得更凶了,指着大庆说:“你看你也听见了,大庆都这么说,我他妈是真死定了啊!”
这话一出口,大庆瞬间就尴尬了,脸都红了,赶紧解释:“不是,三哥!三哥!我他妈不是那意思啊,我嘴笨,你别往心里去!”
三哥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大庆,三哥都这逼样了,还挑你啥啊。三哥这一辈子,自己心里有数,坏事儿确实他妈没少干,好事儿没干几件,现在得这病,死了也不冤。”
大伙儿听他这么说,在屋里站着,心里都堵得慌,别提多不得劲了。
三哥又看向大庆,语气带着点儿沧桑:“听哥的,以后没病没灾的,好好活着。别整那些没用的,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不都剩一把骨灰吗?三哥现在啥都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着屋里所有兄弟:“你们在外面该吃吃、该喝喝,想着买啥就买啥,别跟你三哥似的,临了临了,人死了,钱还没花了,那多憋屈啊!”
说着说着,三哥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哭声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贤哥本来就贼感性,一看三哥这哭天抹泪的模样,自己眼圈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往前凑了两步喊:“三哥!三哥你别哭了!你这一哭,我这心里也堵得慌,哎呀我操!咱事儿还没到绝路上呢!”
大庆也跟着劝:“三哥,你把事儿想开点儿!你忘了?之前殿起不也得的这病吗?人家现在不也好好活着呢吗?照样该干啥干啥!”
三哥一听这话,苦笑一声,摇着头说:“我能跟殿起比吗?啊?殿起那是早期,发现得早,有的是治头!你们知道大夫咋跟我说的不?三哥这是晚期!说这术语你们可能不懂,我给你们打个比方:殿起那顶多是刚立案,让六扇门抓着了,还得审、还得定案、还得批捕,有一大段过程呢;我这倒好,直接当庭审判,都判死刑了,下一秒就得拉出去立即执行,那能一样吗?”
说完这话,三哥又忍不住骂了句“哎呀我操他妈,咋让我摊上了?”
大伙儿在旁边听着,你看我我看你,是真没法劝了——三哥心里跟明镜似的,啥都门儿清。
三哥自己擦了把鼻涕眼泪,一伸手就攥住了贤哥的手,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贤儿,三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三哥在长春混了半辈子社会,耍心眼、玩人的事儿没少干,这咱自己心里有数,但在长春这帮社会圈子里,三哥跟你从来没藏过奸、没耍过滑头。啥也不说了,三哥是真没跟你处够啊!”
贤哥听着这话,眼圈里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哽咽着说:“三哥,你别这么说!以前都是你帮我,我还没报答你呢!再说了,你这事儿还没到那一步,别瞎想!”
三哥摆了摆手,接着说:“我昨天给三孩儿打电话了,广州赌场那股份的钱,三哥给你留下了,行不行?”
贤哥一听就急了:“三哥,你这不是扯淡吗?你有嫂子有孩子,就算真有那一天,家产也得给他们留着,给我算咋回事啊?”
“你听三哥说!”三哥加重了语气,“三哥这儿给她们留了几千个w,那肯定是够了,够她们活几辈子了!贤呐,我走了,她们娘几个要有事你就帮一把。你别推辞,要不然三哥走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到那边也不安生!”
贤哥还想再说啥,三哥又补充道:“三哥总觉得欠你的,不把这事儿了了,我到地下也不得劲儿!再说我遗嘱都立完了,身边跟着我这些兄弟,只要能送我最后一程,跟我赵三儿混过一场,我都不能亏待他们!”
话音刚落,三哥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得脸又紫了。
他赶紧摆着手说:“你们离远点!别崩你们身上血,我这指不定啥时候就吐一口!”
贤哥赶紧问:“咋地了三哥?真吐血了?”
三哥喘着粗气说:“这会儿还没有,但晚期这玩意儿说不准,指不定啥时候就来了……贤儿,啥也别说了,就按我说的来!”
正说着,三哥突然朝门口喊:“党立!党立!”
外面的党立听见喊声,“吱呀”一声推开门就进来了,凑到床边问:“三哥,咋地了?”
三哥瞪着眼说:“你把外面欠咱们的那些欠条,全给我拿过来!”
党立愣了一下:“三哥,这是干啥呀?”
“我让你拿你就拿,哪儿那么多废话!”三哥语气不容置疑。
党立不敢耽搁,赶紧应着:“行三哥,你别着急,我这就给你拿去!”
没一会儿,党立就抱着一大摞子欠条进来了,那厚度比砖头都厚,“啪”地放在床头柜上,全是欠三哥钱的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