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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歙州日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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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微末,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了今日的身家,深知这世道,权和钱才是唯一的道理。

因此,他虽不通文墨,却对史书里所有关於商贾发家、投机取巧的故事,记得比自己的掌纹还要清楚。

此刻,他脑中浮现的,是《货殖列传》里语焉不详,却在他们这些行商圈子里被奉为圭臬的几个传说——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位被尊为商祖的陶朱公范蠡。

“夏则资皮,冬则资綈,旱则资舟,水则资车”,此人算准天时,反季屯货,这是“术”的层面,是经商的根本。

但光有术还不够。

西汉时蜀郡的卓氏。

那卓氏的先祖,不过一介冶铁小吏,却能在赵国被破时,看准时机,举族迁至盛產铁矿的临邛,深耕一地,最终富甲一方,堪比王侯!

这靠的是“势”,是顺应天下大势的眼光。

而比“术”和“势”更重要的,是“机”。

是那千载难逢的先机!

他想起了秦末那位囤积兵甲食盐,於乱世中发家的无名商贾的传说。

那人能发家,靠的就是在天下人都未反应过来时,提前得知了“陈胜吴广起义”的先机。

术、势、机!

三者兼备,方为大商。

这些故事,无一不在告诉他同一个道理。

人弃我取,时贱而买,时贵而卖。

自古以来,信息,便是最大的財富。

而现在,一个比那些传说更確凿、更具顛覆性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不行!

必须將此物尽数收於我手,独占其利!

这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从容与理智!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圆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报童的胳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连数都懒得数,直接塞进少年怀里!

“你身上有多少,我全要了!”

他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地低吼,那副模样,不像是在买东西,更像是在抢!

那报童被他这副模样嚇得一愣,怀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他掂了掂钱袋,那分量,怕是足有两三贯钱!

这比他卖完所有报纸能赚到的钱,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他想起了进奏院林院长定下的铁律,以及那位吏员严厉的告诫。

他打了个激灵,连忙將钱袋推了回去,结结巴巴地说道:“客……客官,使不得!院里有规矩,每人限购三份,多的……不能卖!”

“规矩”

钱匯通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压低声音,如同恶狼低语:“什么规矩能比钱还大小子,我再加一贯!把你的布袋给我!”

少年被他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势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布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真……真的不行!被院里知道了,小的要挨板子的!”

说完,他抱起那碗还未喝完的汤饼,头也不回地朝著进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回去报告!

这里有个疯子,要买下他所有的报纸!

钱匯通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態了。

他缓缓坐下,看著碗里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饼,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一个连底层报童都能严格遵守的规矩……

这个新生的刺史府,其治下吏员的执行力,远比他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明抢不行,那就只能……暗取了。

……

与此同时,城中最高档的“望仙楼”茶肆內。

几位本地的士绅大户,正摇著摺扇,品著新到的春茶,悠閒地谈天说地。

“听说了吗刺史府新设了个什么进奏院,让个黄毛丫头当主官,真是荒唐。”

“呵呵,为博美人一笑罢了,我等诗书传家,看个乐子便是。”

就在此时,楼下那一声声刺耳的叫卖传了上来。

“淮南惊变!徐温弒主!”

“啪嗒!”

为首的许姓士绅,手中那柄名贵的象牙摺扇,应声掉落在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

“快!去!把那东西拿上来!”

他对著身边的小廝厉声喝道。

很快,一份散发著油墨味的《歙州日报》被呈了上来。

许姓士绅颤抖著手展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顛覆他认知的內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看到了什么

官府,竟然將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军国大事,將那些本该由他们这些士大夫阶层才能接触、解读、传播的“天机”,用最粗鄙的白话,印在了最廉价的麻纸上,卖给了街边引车卖浆的走卒贩夫!

斯文扫地!

斯文扫地啊!

“反了……反了!这刘靖,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城南,“有缘来”客栈。

几个穷困潦倒的落榜士子,凑齐了二十文钱,买回了那份他们眼中“荒唐”的报纸。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他们便將桌子搬到漏风的窗边,脑袋凑在一起,借著天光,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张粗糙的麻纸。

“淮南惊变!徐温弒主!黑云都血洗广陵!”

那一行触目惊心的標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嘶——”

大堂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刘刺史是疯了不成!”

一个士子失声惊呼:“如此直白地揭露此事,与向淮南宣战何异!”

“狂悖!狂悖至极!”

另一个年长的士子摇头嘆息,脸上满是忧虑。

“徐温新得大位,正欲立威,此举无异於火上浇油。我等身处歙州,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眾人议论纷纷,皆为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和刘靖那堪称疯狂的举动而心惊肉跳。

对他们而言,战爭,意味著科举无期,前路断绝。

就在眾人还在为这天下大势而惶恐不安时,一个自称“王敬”的瘦削书生,却早已对这些离自己太过遥远的军国大事感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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