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兄友弟恭(1 / 2)
不多时,一袭官服的徐知誥悄然而至。
他步履沉稳,神情恭敬,与徐知训的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门后,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才垂手侍立,一言不发。
徐温没有多言,只是將那份报纸推了过去。
徐知誥双手接过,细细看完,脸上同样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看到“弒主”二字时,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你怎么看”
徐温淡淡地问道,目光平静,却带著考校的意味。
徐知誥沉吟了许久,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不是像他兄长那样脱口而出。
他躬身,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回稟父亲,孩儿以为,刘靖此举,其心可诛。”
他没有立刻展开长篇大论,而是先定下了一个基调,显示自己与父亲站在同一立场。
“他非欲以一纸而破坚城,实乃於我等高堤之上,欲凿蚁穴。”
徐知誥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恰到好处的忧虑。
“刘靖深知无法在兵马上与我淮南抗衡,故而行此攻心之计。”
“此举看似无用,实则有三害。”
“其一,动摇我军之心。弒主之名,终究不祥,军中尚有许多杨氏旧部,此言一出,难免人心浮动。”
“其二,离间我等与淮南世家大族。我等根基未稳,正需拉拢人心,他此举是让我等与士林为敌。”
“其三,也是最险恶的一点,是为那些心怀不满之人,授之以柄。”
“朱瑾、刘威之流,本就心存观望,如今得了这白纸黑字的『大义』,便有了攻訐父亲您的口实和旗號。”
“故孩儿以为,眼下之危,非在刘靖兵锋,而在广陵之堤,恐因蚁穴而溃於內。”
“若人心浮动,军心不稳,则祸起萧墙之內,远甚於外敌。”
这番话说完,徐知誥便不再言语,静候父亲的评判。
徐温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满意之色。
这个养子,看得透,看得准,而且知道分寸。
他比那个只知道咋咋呼呼、鲁莽衝动的亲儿子,强了不止百倍。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徐知誥忽然上前一步,对著徐温深深一揖。
“父亲。”
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打破了书房內的死寂。
“大哥勇烈,冠於三军,乃我徐家未来开疆拓土的绝世利刃。然利刃需鞘,方能收放自如,不伤己身。”
徐温抬起眼,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徐知誥直起身,目光清澈,坦然迎向养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继续说道。
“兄长如臂,可驰骋疆场,决胜千里;孩儿愿为指,灵巧辅之,拾遗补闕。”
“兄友弟恭,文武辅弼,方是我徐家立於不败之地的根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再次躬身,静静地立在那里。
话音落下,满室俱静。
徐温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剖开,看清他心底最深处的每一个念头。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知誥,你有此心,为父甚慰。”
徐温站起身,走到徐知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说的对,利刃需鞘。”
“这个『鞘』,你来当。”
“放手去做,莫让为父失望。”
“孩儿,遵命。”
徐知誥深深一拜。
待徐知誥也退下后,书房內彻底恢復了寧静。
徐温回到案前,看著那份《歙州日报》,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
他对著另一处更深的阴影,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下达了一道密令。
“去,找个可靠的人,盯紧他们两个。”
“我要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
……
歙州,刺史府。
夜深人静,书房內灯火通明。
青阳散人將一枚边缘浸染著暗褐色血跡的蜡丸,用双手恭敬地呈到刘靖面前。
“主公,这是北地『信鸽』陈十三用性命换回来的最后消息,他已『归巢』。”
“归巢”,是刘靖麾下情报组织的黑话,意为殉国。
刘靖接过蜡丸,指尖能感受到那乾涸血跡的粗糙和冰冷。
他沉默地捻开蜡丸,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目光扫过上面的密信。
“李克用已於初九病逝……晋阳举丧,李存勖继位……朱温闻讯大喜,已增兵两万,命虎將刘知俊总领诸军,再攻潞州……天下目光,皆在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