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从忐忑到熟稔:同列火车,不同心境(2 / 2)
火车慢慢减速,站台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车厢里的煤烟味和海苔饼的香都吸进肺里,然后拍了拍宛宛的背:“走了,换车去——这次咱走快点,争取抢个靠窗的座。”
宛宛用力点头,小短腿已经在铺位边站定,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颗小太阳。林小满看着她,突然觉得,这绿皮火车的哐当声,听着倒像是在给她们娘俩伴奏,一步步往京市去,往那个越来越熟悉的地方去。
这一路,林小满才算真正看到了70年代的“大中国”。
第一天,火车在丘陵里穿行。窗外是连绵的梯田,绿的是稻子,黄的是油菜花,像老天爷铺了块花布。偶尔闪过几间土坯房,屋顶上冒着烟,门口拴着牛羊,宛宛总指着喊:“娘,那跟咱岛的房子不一样!”
第二天进了平原。地里的麦子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像片绿海。火车过黄河时,全车厢的人都凑到窗边看——浑浊的河水翻着浪,河面上漂着木筏,撑筏的人戴着草帽,像个小黑点。“这就是黄河?”宛宛趴在玻璃上,鼻尖都贴扁了,“比咱岛的海黄多了。”
第三天夜里,林小满被冻醒了。她摸了摸宛宛的手,冰凉,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上铺的大叔翻了个身,嘟囔道:“过了淮河就凉了,京市比这还冷。”林小满往窗外看,只见黑沉沉的夜里,偶尔有灯火闪过,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第五天,火车钻进了隧道。一盏盏昏黄的灯从窗外掠过,像串会跑的珠子。宛宛数着隧道的个数,数到第十二个时,终于趴在林小满腿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海苔饼的渣。林小满借着车厢顶的灯,翻开从家里带来的《京市街道图》,手指在“师范大学”四个字上慢慢划——还有三天,就要到了。
第七天,窗外开始出现工厂的烟囱,一根接一根,像树林似的。烟囱里的烟把天染成了灰紫色,厂房的红砖墙在灰里格外亮。“这是快到京市了?”林小满问上铺的阿姨。阿姨探头看了看:“快了,过了这片工业区,就到丰台站了。”
火车上的日子,苦里带着点甜。戴眼镜的阿姨每天给宛宛编不同的辫子,鱼骨辫、麻花辫、蝎子辫,把宛宛美得对着小镜子照个不停。“我孙女跟她一般大,也爱臭美。”阿姨把织好的毛衣袖子比在宛宛身上,“等我回去给你寄件红的,配你这脸蛋子正好。”
对面铺的大爷是京市人,退休前在邮局上班,知道林小满要找学校附近的邮局,特意把路线写在烟盒纸上:“出了火车站坐10路电车,到西四牌楼下车,往南拐第三个胡同就是,门口有棵老槐树,好认。”
有天中午,林小满打开海苔饼想给宛宛吃,却被隔壁铺的小男孩盯着看。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打补丁的褂子,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林小满把半块饼递过去,他娘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路上也得吃。”最后还是宛宛跑过去,把饼塞进男孩手里:“给你,可香了,我娘做的。”
夜里,林小满总趁宛宛睡熟时,悄悄检查系统空间。海马和燕窝用防潮纸裹得严严实实,珍贵药材被她藏在杂粮缸底层,上面铺着玉米面——就算被查,也只当是带的口粮。她摸着口袋里的黄铜钥匙,想起周老首长的信,心里像揣着块暖石,稳稳的。
第八天清晨,火车突然慢了下来。窗外的房子越来越密,红砖墙变成了灰瓦顶,胡同里有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响,像串会跑的银珠子。
“快看!快看!”不知谁喊了一声,全车厢的人都涌到窗边。林小满抱起宛宛,只见远处的红墙黄瓦在晨光里亮得耀眼,城楼顶上的红旗被风吹得哗哗响。宛宛指着那片红,突然哇地哭了:“娘,我们真的到京市了!”
林小满的眼眶也热了。她想起海晏岛的长街宴,想起张师傅的烟袋锅,想起孙桂兰的海苔饼——八天的路,从海的咸腥走到城的喧嚣,从礁石滩的浪走到胡同里的风,原来真的有这么远,又这么近。
火车进站时,汽笛长鸣了一声,像在跟过去告别。林小满背着帆布包,牵着宛宛走下火车,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硬邦邦的,却让人踏实。戴眼镜的阿姨追上来,塞给宛宛一个布娃娃:“是我孙女玩过的,不嫌弃就拿着。”
林小满谢过她,抬头往站台外看——人潮涌动,标语鲜艳,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一切都新鲜得让人发慌。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油条味、自行车的铁腥味,唯独没有海的咸。
“宛宛,咱到京市了。”她握紧女儿的手,一步步往出站口走,“先找地方住下,再去看老首长,给你找学校,好不好?”
宛宛点点头,小手指着远处的电车:“娘,你看那车没有轮子,像在飞!”林小满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绿色的电车在铁轨上慢慢滑,车身上的“反帝路”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突然想起出发前的夜里,躺在炕上听海浪声时想的——这一路再远,也是先辈们一脚一脚踩出来的路。她能做的,就是护好秘密,用好本事,在京市的土地上,也种出像海晏岛那样的甜。
阳光洒在街道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林小满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脚蹬一双白色帆布鞋,轻盈地穿梭于人群之中。她的步伐如同清晨第一缕微风拂过湖面般柔和且灵动,每一步都带着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上面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成为林小满最珍视的宝贝之一。伴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声,那个帆布包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有节奏地晃动着,偶尔还会调皮地轻撞一下她修长的双腿。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帆布包里,却藏着一份独特的礼物——海苔饼。这些海苔饼散发着淡淡的咸香气息,尽管已经存放了一段时间,但依旧保持着些许潮润之感,仿佛它们才刚刚离开海边,还沾染着大海的味道。
这种微妙的湿润触感,恰似海晏岛上那终年不散的浓雾,如影随形、悄然无息地跟随着林小满,一同踏上了前往遥远京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