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朝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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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朝议
稍后不久,赵禎便领著王守规等人迈步走入了大庆殿,於殿內百官之间穿过,径直走向御座。
期间,他的目光朝站在在队伍中的赵暘清扫一眼,隨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显然,方才发生在大庆殿外的一幕,早已由宫內的眼线稟告於他。
“百官参见官家。”
“诸卿平身。”
“谢官家。”
在一套例行公事般的见礼流程过后,由王守规宣布开始此次朝议。
按理首先发言的,依然是陈执中这位首相兼昭文馆大学士,简称昭文相,只见他微微欠身,说了几句天下太平、举国安康的奉承话,看得出是无要事可奏。
对此某些朝臣暗自腹誹:就方才殿外一事,若换做旁人,估计这位昭文相少不了得提一嘴“朝前失仪”;而面对那小子,堂堂大宋首相居然一个屁也不敢放,实在是无耻。
就在眾人暗自讥讽陈执中时,坐在御座的官家罕见开口:“陈相公,不知史馆编纂进展如何可还缺人手”
原来,陈执中还兼著“兼修国史”,即次相,或称“史馆相”。
他在听到官家问话后微微一愣,隨即忙反应过来,拱手作揖做恕罪状:“近期臣忙於国事,於修史稍有耽搁,请官家恕罪。倘若能再添几位英才,那自是极好————”
人老成精的他反应很快:官家要不是想往里塞人,突然问修史进展做什么
果然,赵禎听罢满意点头,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出言勉励宽慰:“朕知陈相公素来辛苦,然忠於国事之余,切记要保重身体————”
“多谢官家————”
在一番场面话后,赵禎道出了真实目的:“朕听闻知赵州刘羲叟,弱冠不久便中得进士,博学多才,且唯爱编纂史志,陈相公不妨遣人问一问,若其有意,可以招入史馆,先试以著作佐郎————”
“是。”陈执中虽说感觉疑惑,但也没敢细问。
没见官家说的“听闻”两字么,那位小赵郎君一回京,官家便“听闻”了,你说那刘羲叟究竟是何人保荐
不过,怎么保荐了个史馆的著作佐郎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朝中百官,均对此摸不著头脑。
毕竟史馆內的著作佐郎,说到底就是个“修前朝及本朝史”的史官。要说地位低吧,在文人中颇有地位;可要说地位高吧,它毫无实权,这往里塞人有何用
沾个文人气
可这个叫刘羲叟的,不是二十来岁就中的进士么既有此出身,何以再到史馆沾染文气
眾人纷纷偷眼打量赵暘,却见后者头颅微低、闭目养神,虽年纪轻轻,却也有了几分持重之意,看不出作何反应。
於是殿內一片寂静。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有进士出身,那自然就有进史馆的资格,至於初入史馆便是著作佐郎而非校书郎,考虑到人当前就是一州知州,也合情合理。
总之,朝中无人对此感觉不妥,故这一条就这么过了。
紧接著发言的,便是末相文彦博,因又兼集贤殿大学士,故又称“集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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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文彦博私底下瞧不上陈执中,可他一张嘴却与后者一个强调,依然是先说一番国泰民安的场面话,之后才开始细说近期已颁布下去的政令。
此时赵暘才知道,原来范仲淹与韩琦主张的新政,已经在开始施行。
或许是吸收了上回失败的经歷,亦或是听取了之前赵暘给出的建议,这次施行新政,范、韩二人尤其谨慎,再不像上回那样洋洋洒洒出台一大片,將大部分人都打成反对派。
这次他们將想要施行的新政掰开、揉碎,一条一条地发。
比如说,今日先发“明黜陟”,即严格官员升迁考核,依据政绩而非资歷进行提拔。
毫无疑问这条政令一发布,底下必然再兴风浪,然反对与质疑声绝对要比庆历年那回事少得多。
之后等个一二月,等到底下官员慢慢適应了,再接著发布“抑侥倖”,即限制官僚子弟通过恩荫制度入仕、减少冗官,到时候同样採取各个击破的办法。
总之,这次范、韩二人绝不让这些条政令的反对声联合起来,一条过了,再颁布另一条。
似这种片片切香肠的手段,朝野也並非没有人看出来,但单一政令的反对声,並不足以阻碍得到官家坚定支持的范仲淹来施行新政。
更何况经歷过“庆历新政”一事的范仲淹已总结了失败教训,对想要改革的政令稍有放宽与妥协,就拿“荫补制”来说,以往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被荫补,只要有人保荐;直到庆历新政时期,范仲淹乾脆一刀切,“仅嫡子一人”,这岂不是逼得朝里朝外那些家中有几个几子的官员也只有反了
而这回,范、韩二人已將荫补放宽至“仅嫡亲子侄三人”,算是个折中,朝里朝外的官员虽然依旧反对,但还未被逼到定要与范、韩二人你死我活的地步。
甚至於对於大多数官员来说,三个名额差不多也够用了。
至於以往那些以金钱贿赂官员来变相“买”荫补名额的人,这回成为主要打击对象。
换而言之,即使范、韩二人已有妥协与放宽,但这要这条政令颁布下去,依然可以將每年的荫补人数缩至至少十分之一,由此可见这条政令的成效,同时也不难看出往年有些人、有些事是何等的猖獗。
更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荫补是下詔当日便全国实行以外,似官员考核制,以及鼓励农桑、减轻徭役等改革,范、韩二人採取了似赵肠之前提出的“试验点”的做法,既划几个州来试验新政,倘若確实有效便逐步向全国实行,否则就暂时停止,再做改进。
似这种“朝令夕改”的做法,毫无疑问会引起台諫的批判,但於新政本身,却是大大减少了推行阻碍。
甚至於某些反对声,至今还未抓到重点,不知该几时联合抵制范、韩二人的新政—一总不能在稍有损益的情况就联合许多人来反对吧一来联合不了那么多人,二来有碍朝廷顏面,恐適得其反。
总而言之,虽然很缓慢,但范仲淹与韩琦確实在逐步推行新政,且效果不菲,唯一遭詬病的,就是他们这种似拉屎般的政令出台方式,及“试验州”这种仿佛朝令夕改的做法,著实有损朝廷威严。
继文彦博之后开口的,乃三司使田况。
不过田况仅只是就三司內部財政等方面的开支、运作做了一番简单的匯报,本身倒也並无要事可奏。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这天下就確实像陈执中、文彦博夸讚的那般太太平平,事实上宋国各州依然时不时有天灾人祸,只不过这些事一来不合適放在庙堂上討论,二来事情也不大,大多各州都能自行解决,因此也没什么好强调的。
在田况之后开口的,正是参知政事是范仲淹。
当前范仲淹与韩琦,除了协助朝政,主要就负责新政这块。
看他今日说辞,显然是打算对科考科目动刀了。
即將曾经科举要考核的、但无利於使国家富强的科目通通都砍了。
不出赵暘所料,朝中百官闻言譁然,纷纷持反对意见。
当然,有一说一,在这里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大多其实也並非为了一己之私。
別忘了,此刻在这座殿內的,都有荫补资格或权利,可以通过荫补的方式使嫡亲子侄受益,踏足仕途,並非一定要通过科举,为何要强加阻拦
说白了,对於这些人的子侄而言,似进士等出身只是加分项,並非绝对,有或无都可以做官,区別仅在於有出身的升迁快,无出身的升迁慢,仅此而已。
这些人之所以反对,无外乎范仲淹动了全天下文人的利益,恐引起事变。
要知道这天下多的是三四十岁仍在坚持参加科考的文人,这些人往往精研某一科目二三十岁,如今朝廷突然要颁布政令,將原先的十来门科目砍到三四门,你说天下每年那多达四十万的考生会作何反应怕不是至少三分之一得起来造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