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普罗米修斯”(1 / 2)
气氛陷入一种凝重的哲学性沉默。
一道极其刺眼的身影,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怒气,如同一颗人形流星般砸落在河谷边。
是赫尔墨斯。
他全身笼罩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纯净光芒中,仿佛一个行走的灯塔,连周围的景物都在他光芒的映照下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他翠绿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目标明确地瞪向赫卡特——显然,他已经搞清楚了自己这身“耀眼”行头的来源,是来找赫卡特算账的。
“赫卡特!你……”他怒气冲冲的指控刚到嘴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场异常的氛围。
他看到了赫卡特脸上那罕见的无措,更看到了塔莉亚低垂着头,周身弥漫着与“欢乐”神职截然相反的迷茫与消沉。
赫尔墨斯那机敏过人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塔莉亚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那副样子,就像是亲眼见证了世界的虚无,连自身存在的意义都开始动摇。
这种状态,对于一个依靠“欢笑”与“创造乐趣”为根基的神明来说,是极其危险的,甚至可能导致神格崩塌。
一瞬间,他对自己身上这恼人光芒的愤怒被压了下去。
找赫卡特算账可以往后放,眼下更重要的是把这个陷入存在主义危机的姐姐从悬崖边拉回来。
塔莉亚提出的问题本质上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哲学诘问。
试图用逻辑和言语去说服她,只会让她在思辨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当务之急,不是给她一个答案,而是转移她的注意力,用鲜活的生命体验,去冲刷那抽象的虚无感。
“嘿!我亲爱的姐姐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赫尔墨斯强行换上他那标志性的、略带轻浮的灿烂笑容,尽管在强光下这笑容有些滑稽。
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气势汹汹赶来问罪的是另一个神。
他走上前,无视赫卡特投来的警告眼神,一把揽住塔莉亚的肩膀。
“待在这个悲伤的河谷有什么意思?看,你弟弟我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跟我来,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他不由分说地,半推半揽地带着塔莉亚离开了河边。
赫卡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又有些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赫尔墨斯确实比她更擅长处理这种情绪问题。
赫尔墨斯带着塔莉亚开始了在人间漫无目的的游走。
他施展速度,带着她穿越城邦与乡野,去看市集上商贩的吆喝,看工匠专注地打造器物,看恋人在月下互诉衷肠,看战士们为荣誉训练,看诗人在广场吟诵英雄史诗……
他试图用这人间百态、烟火气息,来唤醒塔莉亚对“生”的感知。
然而,事与愿违。
塔莉亚的目光扫过这些景象,她的神职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短暂欢乐——交易成功的喜悦,创造完成的满足,爱情的甜蜜,荣誉的激励,艺术的共鸣……但这些光芒,在她此刻被虚无笼罩的心境中,却只留下更深的黑暗。
她看到商贩的笑容背后是对盈亏的焦虑;工匠的满足之后是重复劳作的疲惫;恋人的甜蜜可能转瞬成仇;战士的荣耀以鲜血和死亡为底色;诗人的史诗传唱着早已湮灭的悲剧……
“看啊,赫尔墨斯,”她的声音空洞。
“欢笑的化身,在这绝望的世界中,究竟有何意义?强权可以轻易夺走河神的女儿,命运可以随意玩弄凡人的生命。我们所见的这些微小乐趣,在巨大的不公与压迫面前,是多么脆弱,多么自欺欺人?”
赫尔墨斯敏锐地意识到,麻烦大了。
塔莉亚的状态并非简单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性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