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偶遇辩机,让辩机拜师唐僧(1 / 2)
自西凉州折返长安的路,李道兴走得不快。
他没架祥云,也没催动缩地成寸的法术,只寻了头瘦骨嶙峋的老青驴,在官道上晃晃悠悠。
青驴脖颈挂着铜铃,一步一响,叮当作鸣,滤去了仙神气,染上了凡俗意。
那柄曾压得漫天神佛不敢抬头的纯钧天子剑,被他用一块破布裹了,随意搭在驴背一侧。
另一侧,挂着个酒葫芦。
他自己则换了身寻常的青布长衫,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驴背上,半眯着眼,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闲散模样。
这副尊容,谁能想到,就是此人,前不久才在西梁国,一言逼退观音,顺手还敲了如来佛祖一笔竹杠。
行至一处名为“安渡”的县城,李道兴本想寻个酒家打尖歇脚。
前方街口却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
李道兴提了提神,伸手在驴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老青驴很通人性地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驮着他,朝人群里挤去。
人群中央,是个简陋的土台。
台上站着个僧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打了几个补丁,脚下草鞋磨破了边,露出干裂的脚趾。
身形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被风霜啃噬过。
可他那双眼睛,却有种灼人的亮。
那不是宝相庄严的佛光,也非得道高僧的慈悲。
那是一种沉入过地狱,又从尸山血海里独自爬出后,才有的,看透一切的澄澈。
李道兴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辩机?
竟是他。
此刻的辩机,与当初在望江楼上被他三言两语逼得跪地求饶、颜面扫地的高僧,已是两个人。
他没讲高深佛法,也不劝人布施香火。
他只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讲述自己一路走来的见闻。
讲北方大旱,百姓易子而食。
讲南方水患,千里良田尽成泽国。
讲他如何用自己的手,帮老农挖渠引水,帮寡母修补漏雨的屋顶。
讲他如何将化缘得来的唯一一个干馍,分给路边饿到只剩一口气的小乞丐。
声音沙哑,不带半分蛊惑。
台下所有百姓,却都听得入了神。
这故事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神佛,没有虚无缥缈的来世。
只有活生生的人,和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苦难。
“贫僧曾以为,佛在西天,在灵山,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里。”
辩机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质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得看不出的自嘲。
“行走万里路,贫僧方才明白,佛不在西天。”
“佛,就在我们脚下。”
“你种下一粒能活命的种子,你就是佛。”
“你扶起一个跌倒在路边的老人,你也是佛。”
“所谓修行,不是敲烂多少木鱼,念诵多少经文,而是你为这世间,为身边的同类,做了多少实实在在的事。”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片刻后,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问:“大师,俺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问你,俺把家里多余的粮食分给快饿死的邻居,这也算……成佛?”
辩机看着他,枯槁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算。”
“你救一人性命,胜过拜十座佛寺的功德。”
人群顿时起了骚动,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惊奇、恍然与思索。
李道兴靠在驴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本以为,这辩机被自己那般羞辱,又被李世民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堂兄扔出长安自生自灭,就算不疯,道心也该彻底废了。
没想到,这秃驴竟因祸得福。
从那无边羞辱与绝望的泥沼里,硬生生趟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一条脱离了灵山桎梏,扎根于人间的“佛道”。
李道兴慢悠悠地滑下驴背,牵着缰绳,踱到土台前。
台上的辩机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走下土台,来到李道兴面前,没有下跪,只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见过王爷。”
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