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进樊楼(1 / 2)
“哗——!!”
暴雨,如天河决堤,砸在临安城的青石板上。
韩诚从暗道的出口(城外乱葬岗)钻出时,浑身都裹满了泥浆和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血,是烫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城墙。封城了,这个时辰,神仙也进不去。
可韩诚没有一丝犹豫。他矮下身子,贴着城墙根,在暴雨的掩护下,奔向那无人敢靠近的护城河暗渠。那是专供樊楼排污的水道,也是“韩阎王”当年赖以活命的“狗洞”!
“噗通!”
他纵身一跃,钻进了那冰冷刺骨、恶臭熏天的暗渠!
“郎君(沈惟)!——等我!!”
……
一刻钟后,樊楼三层,“听雨阁”。
柳月娘没有睡,也睡不着。
“鸿门宴”上,那个少年(沈惟)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冰糖”、“火神”(蜂窝煤)、“宰相府”(汤全)的低头、“建王”(她背后的势力)的狂喜……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十五岁的“怪物”!
她披着薄纱站在窗前,听着窗外的暴雨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密室的一幕幕——那个少年拒绝了她的跪拜,却要走了她全部的忠诚!
“主公……”她喃喃自语,这个称呼既屈辱,又滚烫。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在暴雨中响起。
“谁?!”
柳月娘猛地回头,眼中杀机一闪!这个时辰,能绕过楼下所有护卫、站在她卧房门口的——“不是刺客,就是鬼!”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疲惫,却压着无尽焦虑的声音。
“——韩诚!”
“什么?!”
柳月娘瞳孔猛地一缩!韩阎王?他怎么进来的?!
“唰!”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藏进袖中,冷声道:“进来。”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冰冷的风雨裹挟着恶臭卷了进来,吹得满室烛火狂舞!
韩诚站在门口,像一尊裹满污泥的雕塑——不,更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水鬼!泥浆、雨水、血腥味(或许是暗渠里的死物)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樊楼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淌出一滩污水。
“韩诚?!”
柳月娘彻底震惊了!她认识的韩诚,是嚣张跋扈的“韩阎王”,是鸿门宴上意气风发的新贵,绝不是眼前这副狼狈到极点的丧家之犬模样!
“出事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是他(沈惟)!!”
“说!”
柳月娘厉声喝问:“是不是汤全(宰相府)反悔了?!是不是他(沈惟)……出事了?!”
韩诚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月娘,却没有回答。他记着沈妤的嘱托——“上兵,伐谋”。
他默默走进屋,反手“砰”地关上房门,隔绝了门外护卫的骚动。
“听雨阁”内瞬间恢复死寂,只剩窗外的风雨声,和韩诚身上的污水滴在地毯上的声响。
“说。”
柳月娘握着袖中的匕首,声音冰冷如铁:“韩诚,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走不出这扇门。”
她不是开玩笑。她是建王的暗棋,是樊楼的主人——一个浑身恶臭的男人午夜闯入她的卧房,这是死罪!
韩诚却没看她,也没看这间奢华的卧房。他站在门口闭上眼,像是在平复奔腾的气血。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污泥、恶臭和雨水的味道灌满胸膛。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的焦虑与狼狈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柳老板。”
他沙哑开口:“——郎君(沈惟),出事了。”
“轰!”
柳月娘脑子里嗡的一声:“果然!!”
她的心沉到谷底,第一反应就是“黑吃黑”:“是汤全(宰相府)?!汤相(宰相)吞了火神(蜂窝煤),还要抢冰糖?!他对主公(沈惟)动手了?!”
“不。”
韩诚摇头:“——郎君(沈惟),倒了。”
“倒了?”柳月娘一愣,“什么意思?!”
“鸿门宴后,郎君(沈惟)耗尽了心神。”
韩诚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昏死了过去,一天一夜,不省人事。”
“什么?!!”
柳月娘如遭雷击,手中的匕首“哐当”掉在地毯上!
“昏……昏死了?!”
她不是关心沈惟的死活,而是发自灵魂的恐惧!“冰糖”、“火神”、“炼钢”、“军火”、建王的大业、汤相的政绩……这一切,全系在那个十五岁少年的脑子里!他怎么能倒?他要是死了……
“不!!”
柳月娘脸色瞬间惨白,尖叫道:“医生!!临安城所有的太医、御医!!快去请!!”
“晚了。”
韩诚冷冷打断她:“我们,已经请了。”
“请了?”
“——怪医,季怀。”
“季……季怀?!”
柳月娘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疯子?!你们居然……请动了他?!”
“是绑。”
韩诚面无表情:“他出手了,郎君(沈惟)的命……吊住了。”
“呼——”
柳月娘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吊住了……吊住了就好……”
“——但,吊不住了!”
韩诚猛地一吼!
“什么?!”
“季怀说!”
韩诚向前一步,眼神猩红:“郎君(沈惟)是油尽灯枯!他需要补!——用黄金!填回来!!”
“黄金?”柳月娘愣住了。
“人参!灵芝!虎骨!鹿茸!”
韩诚逼视着她:“——三天之内!我们要黄金!海量的黄金!!”
……
柳月娘沉默了。脸上的惊慌褪去,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慢悠悠擦拭着刀锋,抬眼时眼中已带了似笑非笑的冷意。
“所以……”
她轻启朱唇:“你这个时辰爬进我的卧房……是来向我借钱的?”
“不。”
韩诚摇头,看着她冰冷的脸,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我,”他一字一句,“——是来做交易的。”
“交易?”
柳月娘笑了:“韩阎王,你凭什么?凭你一身污泥?还是凭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主公?”
“——凭他!”
韩诚猛地拍向胸口:“凭郎君(沈惟)在昏倒前,留下的王牌!!”
“哦?”
柳月娘笑意更浓:“王牌?什么王牌?是冰糖?还是火神?韩诚,你别忘了——这两样都攥在我手里!配方是我的,官凭也是我的(和汤全的)!你们鬼宅什么都没有!你们,已经出局了!”
“你!!”
韩诚气得浑身发抖:“柳月娘!你他妈敢背叛郎君(沈惟)?!你忘了密室里……建王的……”
“——住口!!”
柳月娘猛地站起,脸色煞白:“韩诚!你敢威胁我?!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卧房!门外的护卫闻声撞了进来,十几把钢刀“唰唰”架在了韩诚的脖子上!
韩诚却动也没动。他站在刀锋之中,闭上眼,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柳老板。”
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你杀了我,郎君(沈惟)必死。他死了,冰糖、火神、炼钢……所有秘密都将石沉大海!”
“你,”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敢吗?!”
……
……
“听雨阁”内陷入死寂,奢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十几把钢刀架在韩诚颈间,锋利的刀刃已割出了血丝,但他依旧纹丝不动。浑身的污泥与恶臭,与满室的奢华异香形成刺眼的对比。
柳月娘站在刀阵后,绝美的脸隐在烛火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握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