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沉睡的王(1 / 2)
……永远?
沈妤颤抖着,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刚刚爬出地狱,又一脚踏进了冰窖。
不……不可能……
韩诚瘫在地上,喃喃自语:郎君(沈惟)……他赢了一切……他怎么能醒不过来?!
季怀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虚弱到了极点,可那双绿色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季怀沙哑地冷笑:他赢了敌人,却输给了自己。
你……你什么意思?!
韩诚猛地抬头!
意思?
季怀一步跨到床前,没看韩诚或沈妤,只痴迷地俯视着床上宛如玉人的少年(沈惟):意思就是……这,是我一生最完美的杰作!
黄金为锚!药力为帆!我竟然真的炼出了一具没有瑕疵的身体!
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占有欲:这具躯壳,比皇帝的龙体还干净,比刚出生的婴儿还纯粹!它是完美的!
但……季怀的脸沉了下来:它太舒服了。
什……什么?沈妤愣住了。
他的心神(灵魂)太累了。季怀沙哑地说:过去十几天,它绷得太紧,耗尽了一切。现在,它回到了如此完美、温暖、安全的躯壳里……你若是它,还愿意醒过来吗?
醒过来,面对宰相府(汤全)的贪婪!面对樊楼(柳月娘)的背叛!面对你们这群随时可能崩溃的废物!醒过来干什么?!
不……不……
沈妤疯狂摇头,她听懂了:不!阿兄(沈惟)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他会!季怀冷酷地打断她:他的意志是钢铁,可钢铁也有极限!他现在,就是断了。
他沉睡了,沉睡在我为他打造的最完美的摇篮里。
除非……季怀眯起眼睛。
除非什么?!
韩诚猛地扑过来,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神医!你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办法?季怀看向韩诚,举起一根银针:办法有。——杀了他。
我现在一针刺穿他的心脉,他就解脱了,你们也解脱了。这是不是办法?
你敢——!!
韩诚匕首再次出鞘!
呵……季怀收起银针:不敢?那就只剩下第二个办法了。
什么?!
——等。季怀走到墙角瘫坐下,他也耗尽了心神:我救了身体,你们,去救心。
用你们的办法,用你们的一切,去证明……这个世界,值得他醒过来。
去证明,你们不是废物!
……
死寂再次笼罩卧房。
韩诚握着匕首僵在原地,沈妤跪在床边也僵在原地。
证明?证明我们不是废物?
这句话比任何刀刃都伤人,比任何威胁都沉重。
韩诚猛地回头,看向院中的十七个茫然的狼兵,看向中堂里六神无主的鬼手鲁,再看向床边满是绝望的沈妤,最后看向床上宛如玉雕的少年(沈惟)。
废物……是啊……我们可不就是废物吗?韩诚痛苦地闭眼。
这座刚建立的王国,没有了心脏(沈惟),剩下的零件全不会动了!
我只会杀人,可我的刀砍不醒郎君!
鲁老丈只会造机器,可他的机器造不回郎君的魂!
阿妤只是个十七岁的丫头,她能管账,却管不了人心!
而他……他才十五岁啊……
他背着我们所有人,从三百文铜钱的绝路,走到黄金万两、官袍加身的巅峰,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可我们做了什么?只是跟着他喊‘郎君威武’,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一步步耗尽自己!
呵……季神医,你说得对……我他妈就是个废物!我们都是废物!
郎君凭什么要醒过来?醒过来再背着我们这群废物往前爬吗?
他太累了,该歇歇了……
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笼罩了整座卧房。
韩诚松开匕首,也瘫在地上,放弃了。
……
角落里,季怀冷眼看着这一幕,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愚蠢的凡人,忠诚在绝对的无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站起身,抱起医箱——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不……
一个颤抖、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