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熔炉(下)(1 / 2)
卧房门口。
鬼手鲁(鲁通)捧着那块泛着乌光的钢制齿轮,跪在地上。他那只苍老的独眼,因为激动和狂热而布满血丝。
“……炮?”
这个字,像一道九天之外的惊雷,劈在了鲁通的天灵盖上。他石化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卧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里,怪医季怀那台小小的银制药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里面熬煮的,是价值千金的黄金药汤。浓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与鲁通身上带来的铁锈和火星味,混杂在一起。
“主……主公……”鲁通的声音,干涩、颤抖。他捧着那块钢齿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您……您方才说……造……造什么?”
“炮。”
床榻上,沈惟的声音传来,依旧虚弱,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那个足以诛九族的词,而是“造一张桌子”。
“噗通!”
鲁通,这位临安的神匠,这位曾经的军器监老人,再也跪不住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啊!!”鲁通连滚带爬地扑到门槛前,声音都变了调:“主公!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炮!那是炮啊!”他,比韩诚更懂这个字的重量!“私造弓弩,已是流放之罪!”“私造火神机,尚可用民用和官凭遮掩!”“可……可私造火炮……”鲁通的老泪,都吓出来了!“——主公!这,是谋反啊!!”“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卧房内,沉默了。
只有沈妤快步走来,从季怀的药炉里,倒出那碗滚烫的金汤,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阿弟。”她低声道,“喝药了。”
沈惟点了点头,在姐姐的搀扶下,靠坐起来。他那张脱胎换骨后、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金色的药汤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理会门外那个快要吓疯的神匠,只是慢条斯理地,一勺一勺地,喝着那碗燃烧的黄金。
“主公!主公!您……您倒是说句话啊!”鲁通,急得快疯了。他以为,是这位十五岁的主公,在鸿门宴和官凭的胜利中,被冲昏了头脑!
(完了……全完了……)(老朽……这是上了一艘……贼船啊!)
“鲁师父。”
终于,沈惟喝完了药。他放下碗,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了鲁通的身上。
“你,怕了?”
“老奴……”鲁通一颤,“老奴……不是怕!老奴是怕……坏了主公的大事!”
“那你以为,”沈惟淡淡地问,“我要你造的,是什么炮?”
“那……那自然是……”鲁通结结巴巴地说,“自然是……是军器监那种……一炮能轰开城墙的红夷大炮?(此处为鲁通的误解)”
“呵……”
沈惟,笑了。
“鲁师父,你这眼界,还停留在军器监啊。”“那种笨重、粗糙、炸膛比杀人还快的废铁……”沈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也配叫‘炮’?”
“啊?!”
鲁通,又一次石化了!
(那……那不叫炮……叫什么?)
“鲁师父。”
沈惟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卧房的墙壁。那里,挂着韩诚刚刚缴获来的、临安城的防务图。
“我问你。”“韩诚的三百死士,是狼,对吗?”
“是……是!”
“狼,是干什么的?”
“是……是刺杀?是……是冲锋?”鲁通不解。
“是机动!”
沈惟的声音,陡然转厉!
“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意想不到的地点,发起最致命的打击!”“我问你,”沈惟回过头,目光如电,“你那红夷大炮,重逾千斤,要二十头牛才能拉动……““——它,跟得上狼的脚步吗?!”
“轰——!!”
鲁通的脑子,炸了!
他从未这么想过问题!
(炮……跟着……狼(步兵)……跑?)(这……这……这怎么可能?!)
“主公……”鲁通的声音都在抖,“您的意思是……您要造的,不是攻城炮?”
“蠢。”
沈惟,吐出一个字。
“我要的,”他指着鲁通手中那块钢制齿轮,“——是用你这神火炼出的精钢!”“——造一种,小、轻、准、狠!”“——一种,可以两个人就抬上马背!”“——可以让韩诚的狼兵,在瓦舍的巷战中!”“——在黑风的总舵里!”“——甚至,是在宰相府的前厅里!”“……能随时点燃的……”“——‘掌中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