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漂流纪元的开端(1 / 2)
潜龙号像一颗沉默的种子,在无边无际的星尘带中漂流。曾经的剧烈冲突与规则风暴已成过往,留下的只有船体上无声的伤疤和船员心中难以磨灭的回响。
医疗舱内,刘乐黎的恢复缓慢而奇特。他体内的“空洞”并未因“织网者之卵”的消散而平复,反而呈现出一种新的“真空”状态,仿佛一个被清空了的容器,等待着新的填充。它不再仅仅是接收“基石”的杂音,反而对周围的一切——星尘的波动、飞船引擎的微弱哼鸣、甚至同伴们思绪的涟漪——都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倾听”与“记录”。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零几乎寸步不离。她看着刘乐黎沉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他在消化那终极的真相,以及与之伴随的、足以压垮任何心智的重负。她自己的核心程序里,也反复回放着前哨伽马最后时刻的数据流,那些关于“原初恶梦”、“自清程序”的冰冷定义,不断挑战着她基于逻辑和观测构建起的认知框架。
但每当她看到刘乐黎,看到翼沉默却坚定的指挥,看到铁砧擦拭着武器时那不服输的眼神,她的逻辑回路中便会生成一个坚定的结论:定义源于观察,意义在于选择。他们的存在,即是他们真实性的证明。
“乐黎,感觉怎么样?”见他醒来,零立刻递上调制的营养液。
“像……被整个宇宙踩过一遍。”刘乐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他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却只引一阵来自“空洞”深处的、虚无的悸动。“织网者之卵”彻底消失了,那种与宇宙规则深层连接的感觉也随之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知”——仿佛他失去了强大的工具,却换来了更敏锐的感官。
“我们损失了多少?”他问,语气平静,却带着船长应有的沉重。
零调出数据面板:“潜龙号结构完整性剩余42%,主引擎离线,需要大规模修复。能源储备18%,处于节能模式。人员……减员三分之一,幸存者均带有不同程度伤情。前哨伽马……确认完全损失。”
沉重的数字压在心头。刘乐黎闭上眼,为逝去的同伴默哀。在这荒诞的宇宙噩梦中,每一条生命的消逝都显得如此轻易,却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牺牲才更显其沉重。
这时,翼、铁砧和鹞子走进了医疗舱。翼的右臂打着固定的生物凝胶绷带,铁砧的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灼痕,鹞子则脸色苍白,显然是精神透支的后遗症。但他们的眼神都同样锐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未曾熄灭的火种。
“船长,”翼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尊重。经过前哨伽马一战,刘乐黎不仅仅是名义上的领导者,更是用行动和意志赢得了所有人,包括这位前帝国军官的由衷认可。“你感觉如何?”
“还死不了。”刘乐黎试图坐直身体,在零的帮助下才勉强成功。“我们现在的具体情况?”
“我们在一个被标记为‘KN-7星尘走廊’的区域漂流,”鹞子接话,调出星图。屏幕上,一片广袤而色彩斑斓的星尘云缓缓旋转,潜龙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这里规则相对稳定,能量背景噪音较低,适合我们暂时休整和初步修复。但……导航系统受损严重,我们失去了精确坐标,‘蜂巢’给的新坐标——‘旋律断层’——只是一个方向性的指引,具体位置需要重新计算和寻找。”
铁砧哼了一声,声音如同破损的引擎:“也就是说,我们迷路了,在一个他妈的‘噩梦’里迷路了。”他看向刘乐黎,眼神复杂,“小子,你最后那一下……差点把我们都一起‘编织’没了。不过,干得漂亮。”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高程度的赞扬。
刘乐黎苦笑:“代价太大了。”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但我们还活着。而且,我们知道了‘真相’。”
这个词让医疗舱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关于那个‘原初噩梦’……”翼缓缓开口,眉头紧锁,“信息太过骇人,我已下令暂时封锁核心内容,仅限在场几位和少数核心人员知晓,以避免大规模的恐慌和精神崩溃。”
“明智的决定。”刘乐黎点头。他自己也是依靠“编织者”最后的意志和同伴的支持才勉强承受住那股虚无的冲击。“但这真相,也给了我们方向。如果一切都是‘梦境’,那么‘源初织机’可能就是改变梦境规则,甚至……终结这场噩梦的关键。”
“蜂巢提到了‘观测者’,”零提醒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警告其活跃度上升。这很可能是一个比收藏家更危险的存在。”
“‘观测者’……”刘乐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在知晓宇宙本质后,这个称谓听起来格外令人不寒而栗。是谁在“观测”?观测的目的是什么?是噩梦本身的某种机制,还是……梦境之外的某种存在?
“当务之急,是修复潜龙号,确定我们的位置,找到前往‘旋律断层’的航路。”翼将话题拉回现实,“我们需要资源,需要时间。”
“而且需要避开不必要的麻烦。”鹞子补充道,“‘缄默珍宝’号被毁,收藏家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在他们眼里,已经从‘稀有藏品’升级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们不仅要在物理的宇宙中航行,更要在规则的夹缝和噩梦的阴影中求生。
接下来的日子,潜龙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漂浮的维修车间。所有能行动的人都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刘乐黎的身体在零的精心照料和自身奇特体质的共同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他虽然失去了大部分主动能力,但那种增强的被动“感知”却让他对飞船的状态有了某种直觉性的了解,有时甚至能提前发现一些仪器难以检测到的细微损伤或能量泄露点。
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到观测甲板,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星尘。那些瑰丽的光芒,在知晓真相的他眼中,不再仅仅是恒星残骸或电离气体,而是“原初恶梦”中翻涌的、具象化的思维碎片,美丽而致命。他体内的“空洞”微微震颤,记录着这片星尘之海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呜咽,混合着规则之海永不停息的潮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