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地窖藏奸,国公托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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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公抬起头,望着孙子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个孩子,是他最疼爱的孙儿,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从小聪明伶俐,读书刻苦,从不让他操心。他以为,这个孩子会光宗耀祖,会让庆国公府更加辉煌。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毁了这个孩子的前程。
“坐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延之依言坐下,看着爷爷那副疲惫而苍老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从未见过爷爷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无奈与决绝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延之,爷爷对不起你。”庆国公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颤抖,“也对不起咱们整个庆国公府。”
顾延之愣住了:“爷爷,您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
庆国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他的目光变得平静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科考舞弊案,事发了。”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一次参加春闱,是爷爷在背后替你运作的。泄题、传答案、冒名顶替……所有的手段,都是爷爷安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是爷爷瞒着你做的。”庆国公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顾延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爷爷……您……您说什么?我……我那些文章……不是我自己写的?”
“是你自己写的。”庆国公摇了摇头,“我没有替你请人代笔。我只是……让人把你的名字,换到了别人写的试卷上。”
顾延之愣住了。
庆国公继续道:“那篇文章,是一个叫周明远的考生写的。文章极好,被评为一甲第一。我让人把他的名字换成了你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那个周明远,他活了下来。有人要杀他,他没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他报了官。天刑卫介入了。所有的事,都查出来了。”
顾延之站在那里,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他的功名,是偷来的。他的状元,是别人的。他以为自己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以为那些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回报,以为光宗耀祖、出人头地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那无声的、撕心裂肺的颤抖。
庆国公看着他,心如刀绞。他站起身,走到孙子面前,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却停在了半空。
“延之,是爷爷对不住你。”他的声音沙哑,“爷爷不该走这条路。爷爷害了你,害了咱们整个庆国公府。”
顾延之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没有流泪。他看着爷爷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愧疚的眼睛,忽然觉得,爷爷老了。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威严、永远强大的庆国公,老了。
“爷爷,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
庆国公看着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他重新坐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此事因我而起,我会扛下所有。你父亲也参与了,他走不了。但你不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清白的。虽然陛下未必会放过你,但爷爷会拼尽全力,保下你和你妹妹。”
顾延之一愣:“妹妹?”
庆国公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叫你妹妹了。她很快就会过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面容清秀,眉目如画,正是庆国公的孙女——顾婉宁。
她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祖父,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兄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轻声问道:“爷爷,您找我?”
庆国公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这个孙女,从小乖巧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他原打算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可如今,他却要让她跟着兄长逃亡。
“婉宁,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顾婉宁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庆国公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延之,婉宁,爷爷时间不多了。你们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重要。你们要记住,绝不能忘记。”
顾延之和顾婉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庆国公道:“不出两日,陛下的人就会来庆国公府。所以,你们必须在两天之内离开。”
顾延之急切地开口:“爷爷,我们走了,您怎么办?”
庆国公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走不了。你父亲也走不了。我们做的事,必须有人承担。爷爷不怕死,爷爷只是放心不下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离开京城后,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城外有一处庄子,是爷爷早年买下的,地契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没人查得到。庄子里有地道,通往山里的一个山洞,洞里有粮食和水,足够你们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顾婉宁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庆国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袱,推到两人面前:“这里面有银票、金银细软,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你们拿着,路上用。”
他看向顾延之:“延之,你是兄长,要照顾好妹妹。记住,不要走大路,走小路。不要结伴,分开走。你带着婉宁,从城西出去。那里有一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沿途会有人接应你们。”
顾延之接过包袱,手指在微微颤抖。
庆国公又道:“你们离开后,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派出府中的人,从不同的方向出城,假装是你们。天刑卫的人会去追他们,这样你们就有更多的时间逃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愈发低沉:“你们走后,不要回头。不要打探京城的事。等到……等到一切都平息了,再想办法联系我那位老友。他会帮你们的。”
顾婉宁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扑进庆国公怀里,泣不成声:“爷爷……爷爷……我不要走……我要陪着你……”
庆国公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你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爷爷不能连累你们。你们要好好活着,替爷爷活下去。”
顾延之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包袱,指节泛白。他的眼中满是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良久,庆国公松开顾婉宁,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快去收拾东西。明天凌晨,你们就走。”
顾婉宁点点头,抹去眼泪,转身走出书房。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倔强地挺直着。
书房里,只剩下庆国公和顾延之。
庆国公看着孙子那张年轻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延之,你是顾家的希望。爷爷把婉宁托付给你了。你要保护好她。”
顾延之深深一揖,声音哽咽:“爷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妹妹。我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庆国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目光深邃而悠远。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一座即将倾颓的大山。
顾延之站在那里,望着爷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快亮了。而庆国公府的最后一线生机,也即将随着那渐渐消散的夜色,悄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