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御前论道,明辨根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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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朱红色的区域,声音悠远而深沉:“诸位不妨换个角度。若将庆国公府视作一国,庆国公便是此国之主。诸位若身在其位,以为何者最重?”
赵元虎愣住了,苏月璃皱起了眉头,陆渊陷入了沉思,林墨轩低下头,柳文清微微眯起眼睛,顾雪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所有人都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萧景琰继续道:“金钱乎?金钱固然重要,乃国家运转之根本。然若一国只重金钱,则上下交征利,吏治腐败,民不聊生。况且,金钱再重,人死之后,亦不能携之入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名声乎?名声固然重要,可得民心。然若国主只重虚名,而无治国之实,一旦外敌入侵,再好的名声,也不过是亡国之君最后的体面罢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人脉乎?人脉与金钱同,人死道消,一切皆成过往。昔者孟尝君食客三千,及其死也,门庭冷落。此人脉之不可恃也。”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金钱、名声、人脉,乃至朕之恩典——此皆枝叶,非根本也。诸位再思,根本何在?”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渊墨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臣以为——最重者,乃传承。”
萧景琰的眼睛微微一亮,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分明是“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渊墨继续道:“《周易》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传承者,继往开来之谓也。家族之兴,不在金银之多寡,而在子孙之贤不肖;王朝之盛,不在疆域之广狭,而在道统之传续。庆国公府百年基业,庆国公经营数十载,所求者,非一己之富贵,乃子孙之绵延。故臣以为,对于庆国公而言,最重者,乃传承。”
萧景琰抚掌而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好一个‘传承’!渊墨此言,正合朕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礼记》有云:‘父子相传,君臣相承,其来有自矣。’传承者,天地之常道,古今之通义。无传承,则家族断,王朝灭,文明绝。庆国公可以不看重金钱,可以不看重名声,甚至可以不看重朕之恩典——可他绝不能不看重的,是顾氏一门的血脉与香火。”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声音愈发深沉:“诸位试想,庆国公已年过六旬,他日若身死族灭,则百年基业化为尘土,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何以安息?他不想做顾氏的亡国之君,不想让庆国公府在他手中断送。他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了将顾氏的血脉传承下去。”
众人听完,豁然开朗。赵元虎紧握的拳头松开了,苏月璃眼中的疑惑消散了,陆渊紧锁的眉头舒展了。所有人都明白了——庆国公这几日派人频繁出入,又派人离京、返京,不是为了自己逃跑,而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目标。
柳文清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陛下,臣明白了。对于一个世家大族而言,传承之所系,在于新生一代。庆国公所做的一切,其真正目的,是掩护其家族最年轻的血脉安全离京。”
林墨轩接过话茬,声音恭谨而沉稳:“柳大人所言极是。庆国公频繁派人出入,又使人离京、返京,皆是障眼法。其真意,在于迷惑天刑卫与暗影卫,为真正的目标争取时间。”
沈砚清最后总结,声音沉稳如钟:“庆国公府最年轻的血脉,莫过于其嫡孙顾延之与嫡孙女顾婉宁。此二人,方是庆国公真正要保全之人。”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能悟到此层,朕心甚慰。既然已知庆国公之真意,则接下来的行动,便有了方向。”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庆国公府的位置上,声音冷厉如刀:“为避免夜长梦多,抓捕行动定于明日夜晚。在此之前,做好万全准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庆国公府周边,给朕盯死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顾延之与顾婉宁,无论其是否参与舞弊,既是庆国公府之人,便有其责。朕意已决——庆国公府,一人一马,皆不得走脱!”
赵元虎抱拳道:“遵命!”
封不平、石猛、柳文清、苏月璃、顾雪舟、陆渊、林墨轩齐齐躬身:“遵命!”
渊墨微微颔首,身影退入阴影之中。
萧景琰挥了挥手:“都去准备吧。”
众人鱼贯而出。御书房里,只剩下萧景琰和沈砚清。
萧景琰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庆国公府那片朱红色的区域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阳光正好。可那阳光,却照不进庆国公府那扇即将紧闭的大门。
明日夜晚,便是收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