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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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蓑衣里的风雨,披上的暖
风筝被挂上厢房墙壁的第二天,阿毛在柴房的门背后发现了一件蓑衣。不是普通的蓑衣。它很大,能裹住一个大人,是用棕榈皮编的,一层一层叠起来,像鱼的鳞片。蓑衣的颜色已经发黑了,被雨淋了不知道多少年,棕丝有些散了,下摆磨出了毛边。他每天在柴房里进进出出,搬柴、抱草、拿斧头,从来没有注意过门背后挂着蓑衣。门背后很暗,蓑衣和墙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天他在找锤子——李老说柴房的钉子松了,要钉一下。阿毛在门背后翻找,手摸到了粗糙的棕丝,沙沙的,像摸到了老树皮。他把蓑衣取下来,很沉,棕丝里还藏着一股潮湿的、雨水的味道。
蓑衣的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布,布上绣着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和阿绣缝的一样。字是黑色的,被汗水浸得有些褪色了。“我叫阿蓑。我在这里住了四年。学会了编蓑衣。我用棕榈皮,一片一片编,编成蓑衣。下雨了,来的人没伞,我就把蓑衣借给他们披。披上蓑衣,雨就打不到了,身上干的,心里暖的。后来我要走了。我把蓑衣挂在门背后。如果有人看到,帮我告诉后来的人,蓑衣是好的,还能遮雨。下雨了,就披上。雨打不到你,就像有人在你身边,替你挡着。”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阿蓑。住了四年。学会了编蓑衣。下雨了,他把蓑衣借给来的人披,让他们不被雨淋,身上干的,心里暖的。他走了,把蓑衣挂在门背后,等有人来披。
蓑衣的每一片棕叶上都刻着小字,密密麻麻的,是来的人披过蓑衣后留下的。大丫刻的——“下雨了,我没有伞。阿蓑把蓑衣借给我披。蓑衣好重,但身上不湿。我披着它走了一百里,找到我娘。蓑衣还给他,他说不用还,送给我。我没要,这是他的。”二狗刻的——“雨好大,我淋湿了,冷得发抖。阿蓑把蓑衣披在我身上,暖了。我披着它去找爹,雨停了,我把蓑衣晒干,还给他。他说,你留着。我说,你还要借给别人。”三妮刻的——“我哭了,雨也哭了。阿蓑把蓑衣披在我身上,雨打不到我,我哭完了。蓑衣上有他的味道,像爹。”阿婆刻的——“我老了,走不动了,雨还下。阿蓑把蓑衣披在我身上,扶着我走。蓑衣好重,但我背得起。他走了,蓑衣还在。”阿公刻的——“雨下了一整天,我披着蓑衣砍柴,身上不湿。阿蓑说,蓑衣是棕榈皮编的,棕榈树不怕雨,蓑衣也不怕。我记住了。”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每一片棕叶。每一个人,都在阿蓑的蓑衣下躲过了雨,身上干了,心里暖了。
阿毛把蓑衣披在自己身上。很大,下摆拖到地上,领口太宽,肩膀那里空空的。棕丝扎着脖子,痒痒的。但他觉得,暖和。不是身体暖,是心里暖。他想,阿蓑也这样披着,披了四年,走过很多路,淋过很多雨。他把蓑衣借给别人,自己淋着。他走了,蓑衣留下了。
“黑,你来看。阿蓑的蓑衣。我会披了。”黑走过来,看着阿毛。“你变小了,蓑衣好大。”阿毛点头。“嗯。阿蓑说,蓑衣是好的,还能遮雨。下雨了,就披上。雨打不到你,就像有人在你身边,替你挡着。我披上了,觉得阿蓑还在,就在我身边。”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看着蓑衣。“阿毛,下雨的时候,我也能披吗?”阿毛把蓑衣脱下来,披在小怕身上。蓑衣太大了,把小怕整个盖住了,只露出一点银白色的光。小怕在蓑衣里面一伸一缩的。“好暖。雨打不到我。”阿毛笑了。“嗯。阿蓑的蓑衣,能遮雨,也能遮风。你披着,就不冷了。”
守井人从井底爬上来,看着蓑衣。“阿蓑。我认识他。他来过井边,打水洗蓑衣。他说,蓑衣要经常洗,不然棕丝会烂。他洗了四年,洗了好多遍。他的蓑衣,从来都是软软的。后来他走了,把蓑衣挂在门背后。你找到了,会披了。他知道了,会高兴的。”
那天下午,阿毛把蓑衣挂在柴房门口,晾在太阳底下。棕丝晒干了,蓬松起来,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蓑衣,想着阿蓑。阿蓑编了四年蓑衣,借给无数人披。他自己有没有披过?也许披过,也许没有。他把自己编的蓑衣都借给别人了,自己淋着雨。他走的时候,把最后一件蓑衣挂在门背后。那是他自己的,他没舍得穿,留给后来的人。
阿毛去库房找棕榈皮。在架子上找到了一大捆,干的,黄褐色的,一片一片叠在一起。他学着阿蓑,编蓑衣。把棕榈皮浸软,一片一片叠起来,用麻绳缝住,一层压一层。他不会编,棕叶滑,缝不住,麻绳打结,手被扎了好几下。他编了拆,拆了编,编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编好了一件。很小,只能披在他自己身上。歪歪扭扭的,棕叶翘着,下摆不齐。但他编出来了。一件蓑衣,棕色的,有棕榈的味道。
阿毛把蓑衣披在身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黑跟着他,小怕跟着他。风吹过来,蓑衣的棕叶沙沙响,像下雨的声音。“阿毛,你也会编蓑衣了。”黑说。阿毛点头。“嗯。阿蓑教的。他在布上绣着,棕榈树不怕雨,蓑衣也不怕。我编了,虽然丑,但能遮雨。”
那天晚上,阿毛又编了一件。比第一件好一点,下摆齐了,棕叶不翘了。他拿着蓑衣,走到村口,披在老槐树旁边的石头上。爹站在路口,看着蓑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是一件能遮雨的东西。阿毛把蓑衣披在石头上,石头不会淋雨,但爹会。他想让爹披上。爹看不到,摸不到,但他知道,蓑衣在那里。下雨了,风吹过来,蓑衣的棕叶沙沙响,爹听到了,就像阿毛在说,爹,披上,别淋着。
阿毛在蓑衣上挂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字。“这是阿蓑的蓑衣。他编了四年蓑衣,借给来的人披。下雨了,就披上。雨打不到你,就像有人在你身边,替你挡着。”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蓑衣里的风雨,披上的暖。阿蓑编了四年蓑衣,借给来的人披。他走了,把蓑衣挂在门背后。我看到了,学会了。我披了,觉得阿蓑还在。我编了一件,给爹披上。他淋不到雨了。阿蓑没白编。他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下雨了,就披上。雨打不到你,就像有人在你身边,替你挡着。”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柴房门口的蓑衣。棕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还在,还能遮雨。那些披过阿蓑的蓑衣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披着蓑衣,走了一百里,找到娘。二狗披着蓑衣,找到爹。三妮披着蓑衣,哭完了。阿婆披着蓑衣,走不动了,有人扶。阿公披着蓑衣,砍柴,身上不湿。他们都披着蓑衣,站在雨中,看着阿毛。大丫说:“阿毛,你也会编蓑衣了。”阿毛点头。“嗯。阿蓑的蓑衣。我编了。”二狗说:“披上就不冷了。”三妮说:“像有人陪着。”四蛋说:“爹也披上了。”他们笑着,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披着阿蓑的蓑衣,没淋雨。我编了蓑衣给爹披,他也不会淋雨了。阿蓑没白编。你们没白披。我学会了。我会编给别人用的。我会让更多人披上蓑衣,不被雨打,心里暖。”
那天晚上,阿毛又编了一件蓑衣。这次是给黑的。黑没有身体,披不上。阿毛把蓑衣叠好,放在黑的旁边。“黑,这是给你的。你披不上,但你可以靠着。冷了,就靠一靠。棕榈的叶子,暖的。”黑靠着蓑衣,棕叶沙沙响,黑的光亮了一分。“暖了。谢谢阿毛。”
第三百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