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寒夜盟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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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夜，黑得纯粹，也静得深沉。没有城市的霓虹喧嚣，只有屋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哨音的寒风，偶尔夹杂着远处一两声犬吠。林家的西屋，大通铺的土炕烧得正热，驱散了从门窗缝隙里渗入的刺骨寒意。炕上铺着厚厚的、晒得松软的稻草垫和被褥，散发出阳光和草木特有的干燥暖香。
秋盟的十一个少年，此刻就挤在这铺暖炕上。地方有限，几个人盘腿坐在炕中间，几个靠着墙，还有像张浩这样的，直接大咧咧地躺下，枕着胳膊望着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木头房梁。一盏老式的、用绳子从房梁垂下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却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还带着些疲惫、却又异常生动的脸。
晚饭是热闹的，林母使出了浑身解数，腊肉炖白菜，土豆烧鸡块，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吃得众人满嘴流油，也暂时忘却了山外的烦恼。此刻，吃饱喝足，热水烫过脚，挤在热乎乎的炕上，身体是暖的，心也渐渐松了下来，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却开始浮上心头。
热闹过后，是寂静。屋外的风声显得更响了。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这炕真舒服……”张浩满足地哼哼了一声，但随即翻了个身，面对着坐在炕沿的王锐，语气里带上了迟疑，“锐哥，你说……咱们就这么躲在山里，等到啥时候是个头啊？宋煜郜那个老王八蛋，可只给了七天，现在都过去两天了。”
这话像是一块小石头，投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忧虑的涟漪，众人都沉默下来。是啊，山里的日子虽然暂时安稳，但山外的威胁并未解除。高考倒计时在无声流逝，未来如同一团浓雾，笼罩在前方。
“不只是宋煜郜。”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声音冷静而清晰，“还有李海龙，肖旭宏。案子没结，林秋的嫌疑没洗清，学校的处分也悬着。就算宋煜郜这边暂时不找麻烦，我们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山里。高考怎么办？大学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以后”两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几个月前，他们或许还只是为了一次考试排名、一场篮球赛的胜负而烦恼的少年。如今，却被迫直面黑道追杀、警方调查、前途未卜这样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问题。
陈硕抱着膝盖，小声说：“我……我爸妈还指望我考个本科，以后找个安稳工作。现在这样，书都快看不下去了……”
刘小天也低下了头：“我小叔的网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肯定担心死了。”
孙振和周明、吴涛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迷茫。他们不像张浩、王锐、李哲、方睿那样成绩拔尖，对大学的渴望或许没那么强烈，但骤然被卷入这样的风暴，未来的路在哪儿，也完全没了方向。
一直靠墙坐着、闭目养神的林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兄弟们脸上或明显或隐藏的忧虑，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核心的问题：
“高考之后，兄弟们有什么打算？”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是想着，能考上大学的，就尽量报同一所，或者同一个城市的大学，继续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考不上的，或者不想上的，是打算各自回家，听父母安排，找份工作，还是……”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进每个人的心底：“还是，咱们不管考上考不上，都不分开。一起去一个地方，一起闯，一起拼，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打拼出一片能让咱们兄弟立足、不用再看人脸色的天地？”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大逆不道”，却又如此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渴望不再分离，渴望拥有力量，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恐惧分离后的形单影只，势单力薄，恐惧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独自挣扎，更恐惧……失去这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屋里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有灯泡里钨丝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张浩第一个“噌”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胸膛起伏：“那还用说？！当然是不分开！书呆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咱们兄弟一起，怕他个鸟！大学？能考上当然好，考不上拉倒！老子就不信了，凭咱们兄弟的本事，还闯不出个名堂？！”他向来是行动派，热血上涌，想法也最简单直接。
王锐没有立刻附和，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炕席的边角，眉头微锁，显然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浩子说得对，不能分开。分开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在临江，没有阿秋，没有大家互相支撑，我们可能早就被陈峰、被刚子、被刘宏那些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以后的路，只会更凶险。”
他看向林秋，眼神坚定：“但是，阿秋，闯，不是光凭一股热血。得有计划，有方向。大学，我觉得能上还是要上。那不是一张文凭的事，是开阔眼界，建立人脉，学习知识的地方。我们可以尽量考到同一个城市，平时各自上学，周末假期聚在一起。就算有人考不上，也可以去那个城市找工作，做点小生意，总之，要在一个地方，拧成一股绳。”
李哲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理性分析：“锐子的思路是对的。集中力量，重点发展。选一个对我们未来发展有利的城市，不一定非要是顶尖大学，但那个城市要有机会，有空间。我们可以把那里当成新的根据地。考上大学的，专心学业，同时利用学校资源；考不上的，可以尝试一些门槛不高但有机会的行业，或者学门手艺。信息、人脉、资金，我们可以慢慢积累。关键是，我们是一个整体，资源共享，风险共担。”
方睿扶了扶眼镜，难得地没有看电脑屏幕，而是看着大家，声音带着技术宅特有的认真：“我查过资料，现在有些二三线城市发展很快，生活成本低，机会也不少。而且，网络时代，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在物理上聚集才能做。但……我同意大家在一起。代码我能写，信息我能查，但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连门都不敢出。”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意思很清楚。
赵刚言简意赅：“在一起，安全，有事，也能一起扛。”
孙振、周明、吴涛、陈硕、刘小天几人听了前面几人的话，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和跃跃欲试所取代。孙振挠挠头：“我学习一般，大学悬。但我会开车，有力气，找个活儿干肯定行！只要能跟兄弟们在一起，干啥都行！”
周明和吴涛也点头：“对！在一起就行！有个照应！”
陈硕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我可以试试复读，或者……跟大家一起做事，我学东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