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孤舟夜泊客心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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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星沉雾海翻，孤舟夜泊客心牵。
蓝光一线穿云出，疑是仙槎落九天。
噬星族母巢外围的星云带像一锅煮沸的菠菜汤，墨绿色的雾气里翻滚着紫金色的电浆，噼啪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根湿柴在火塘里炸开。沈青枫的机甲悬浮在雾层边缘，光学迷彩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变换着纹路，却依然挡不住那些黏在舱壁上的发光孢子——它们像一群喝醉的萤火虫，死死扒着合金外壳，留下一串串恶心的荧光轨迹。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弄不掉？孤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的机甲右臂已经完全被孢子覆盖，原本锃亮的钛合金表面此刻像裹了层发霉的奶酪，江清，你的电磁箭能不能给老子来一下？
江清没回话，只是发来一段实时影像：她的机械弓正架在机甲肩头，箭簇闪烁着幽蓝的电弧，却迟迟没有发射。沈青枫放大画面才看清，那些孢子正在弓臂上结成网状结构，细密的光丝已经缠住了弓弦，像蜘蛛在捕捉到的猎物身上产卵。
别碰它们。苏云瑶的声音突然切入，带着她特有的冷静，这些是噬星族的情感孢子，能通过能量波动复制生物情绪。你越暴躁，它们繁殖得越快。她的医疗舱悬浮在小队中央，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银色液体，那些试图靠近的孢子一接触液体就会像冰遇到火一样消融，我用纳米机器人做了屏障，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沈青枫调出系统面板，碧空的虚拟形象正蹲在屏幕角落画圈圈，白裙上沾着和孢子同款的荧光粉。“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共鸣场，建议关闭所有主动能量源。”她突然抬头，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而且...它们好像在唱歌。”
唱歌？沈青枫皱眉，刚想切换到声波探测模式，耳边就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旋律。那声音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动，又像是千万只蜜蜂振翅，带着一种诡异的甜美，顺着机甲的能量管道往驾驶舱里钻。他突然想起古籍里记载的海妖之歌，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捂住耳朵！通讯频道里爆发出沈月痕的尖叫，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沈青枫赶紧切换到月痕的视角，只见她的辅助机甲正像个醉汉一样在雾里打转，操纵杆上爬满了蛛网状的光丝，而她的双手正死死按着头，脸色惨白如纸，它们在...在我脑子里放画面！
画面？沈青枫刚想问是什么画面，自己的视网膜上就突然炸开一片血红。那是十年前的垃圾处理区，年幼的月痕蜷缩在锈蚀的管道里，咳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袖口。源能反噬的痛苦让她浑身抽搐，瘦小的身体像条离水的鱼，而他手里攥着三枚铜晶，连半支过期的抑制剂都换不到。
哥哥，我疼...月痕的哭声在驾驶舱里回荡，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沈青枫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机甲的光翼突然展开，差点撞上旁边的江清。
青枫！孤城的怒吼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别他妈陷进去！沈青枫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机甲已经冲进了孢子最密集的区域，那些光丝正顺着光翼的能量纹路往核心舱蔓延。他咬牙启动紧急净化程序，高温瞬间从机甲内部喷涌而出，舱壁上的孢子发出滋滋的惨叫，化作一缕缕青烟。
就在这时，星云带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的黄油，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裂缝里射出来，照在沈青枫的机甲胸口，留下一个旋转的六边形印记。
“检测到同源能量波动。”碧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是！古文明的跃迁舰！”
星槎？沈青枫还没反应过来，那道裂缝里就驶出一艘船。说是船，却更像一片巨大的白玉叶子，船身覆盖着流动的光纹，船头站着个穿青灰色道袍的男子。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刻满了细密的星图，剑柄上镶嵌着一颗会呼吸的珠子，忽明忽暗。
在下张翰，字季鹰。男子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些烦人的孢子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遇到阳光的晨露般消失了，奉紫微大帝之命，特来接应第63代候选者。
紫微大帝？候选者？沈青枫皱眉，刚想追问，就看到那艘星槎的船舷上突然多出一排字。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却能瞬间理解含义——噬星族主脑已苏醒，倒计时七刻钟。
七刻钟是多久？孤城的声音带着茫然，他的机甲正在快速恢复原状，那些发霉般的孢子消失后，露出的钛合金表面竟然比之前更加光滑，能不能说人话？
张翰轻笑一声，手里的青铜剑突然指向沈青枫：三刻钟前，你们净化炮击中的只是母巢的外层防御。真正的主脑藏在白矮星遗迹里，它每呼吸一次，就会吞噬一颗行星的能量。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月痕的医疗舱上，小姑娘的源能共鸣快到临界点了吧？再拖下去，就算有修复液也救不了她。
沈青枫的心猛地一沉。月痕的基因链崩解确实在加速，江雪刚才发来的报告显示，她的细胞活性已经降到了41%。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张翰怎么会知道修复液？又怎么会清楚月痕的状况？
你是谁？江清的声音带着警惕，她的机械弓已经重新上弦，箭簇对准了张翰的眉心。阳光透过星槎的光纹照在她的侧脸上，给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是上次在月球基地被噬星族的暗物质箭划伤的，至今还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张翰没理会那支箭，只是把青铜剑往船板上一插。剑身上的星图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光点沿着纹路流动，在半空中组成了一幅立体星图。最中央是一颗正在坍塌的白矮星，周围环绕着七颗颜色各异的行星，其中一颗蓝色的星球上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十字——那是地球的坐标。
我是看守星门的戍卒。张翰的手指在星图上一点，白矮星的位置立刻亮起刺眼的红光，主脑每吞噬一颗行星，就会产生一种特殊能量。你们需要在它吞噬第七颗之前，收集齐六种能量，才能打开通往白矮星的通道。他突然看向沈青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你，是唯一能同时承受六种能量的人。
沈青枫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和这星图相似的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紫微有星槎，能破九重天。六色聚于身，方可斩星渊。当时只当是父亲的胡言乱语，现在看来，或许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
六种能量？苏云瑶的声音带着疑惑，她正快速扫描着星图，医疗舱的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根据光谱分析，这些能量的波长完全不同，强行融合会导致基因链瞬间崩解。她看向沈青枫，眼神里带着担忧，就像把冰和火塞进同一个容器。
张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盘面上刻着天干地支，指针却不是金属的，而是一缕跳动的火焰。六合盘，能暂时稳定能量冲突。他把罗盘往沈青枫的方向一抛，青铜色的圆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机甲的驾驶舱外，但每次使用，都会对使用者造成反噬。至于后果...他突然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能会变成怪物，也可能直接灰飞烟灭。
操！这他妈是选死还是选活？孤城的机甲突然往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金属脚掌在星云里掀起一阵涟漪，青枫，别听这小子胡扯！我们...
我答应。沈青枫的声音打断了他。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驾驶舱内壁，那里刻着月痕的身高标记——从三岁到十二岁，一道比一道高。最后一道是上个月刻的，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疗舱的舱门突然打开，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舱口，瘦弱的身体在星风中微微颤抖，不要去！我们回家好不好？就算...就算我不在了...
沈青枫操控机甲伸出手，巨大的金属手掌在靠近月痕时突然变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她托起来，送到驾驶舱门口。月痕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合金手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些眼泪接触到金属的瞬间，竟然冒出了淡淡的白烟。
傻丫头。沈青枫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黑发。他的左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为了保护月痕被拾荒者用钢管打的，哥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真正的月亮。他伸手擦掉月痕的眼泪，指尖传来她皮肤的冰凉，而且，你还没教我怎么梳辫子呢。
月痕突然扑进他怀里，小小的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谁要教你啊...笨蛋哥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闷闷的抽泣，你要是敢变成怪物，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青枫抱着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草味。那是苏云瑶特意为她调配的安神香，里面加了合欢花和薰衣草，据说能缓解源能反噬带来的痛苦。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医疗舱外听到的对话，苏云瑶说月痕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就算找到了修复液，也可能永远失去源能感知。
张翰是吧？沈青枫把月痕交给赶来的江雪，重新戴上头盔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六种能量，怎么弄？
张翰赞许地点点头，青铜剑再次指向星图：金色是恒星核心的炎阳能，在离这里三光年的焚天域；蓝色是中子星的寒魄能，藏在冰狱星云；红色是超新星爆发后的烬灭能...他每说一种，对应的行星就亮起相应的光芒，最后两种最难——生魂能在噬星族的育婴舱，死煞能在白矮星遗迹的边缘。
等等。苏云瑶突然开口，她的医疗舱屏幕上出现了张翰的三维模型，无数数据流在模型周围环绕，你的生命体征很奇怪。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能量波动稳定得像...像一台机器。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模型的胸口突然亮起一个红色的光点，这里藏着什么？
张翰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就在这时，星槎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船身的光纹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远处的星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只发光的眼睛——噬星族的舰队到了。
没时间解释了！张翰一把拔出青铜剑，剑身上的星图突然射出一道光柱，在沈青枫等人面前打开一个虫洞，第一个目标，焚天域！记住，必须在主脑吞噬第一颗行星前拿到炎阳能！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六合盘每次只能承受两个人的能量传导。
虫洞的另一端传来恒星的轰鸣声，热浪夹杂着硫磺的气味扑面而来。沈青枫看着身边的伙伴们：江清握紧了机械弓，箭簇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孤城活动着机甲的关节，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月痕躲在江雪身后，却偷偷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碧空，分析虫洞稳定性。沈青枫启动机甲的推进器，光翼在星风中展开，发出嗡嗡的低鸣。
“稳定度78%，持续时间预计1分23秒。”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立正敬礼，白裙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迷你版的机甲驾驶员制服，“队长，准备好了吗？”
沈青枫的目光扫过逐渐逼近的噬星族舰队，那些扭曲的舰体像一只只倒挂的蜈蚣，表面覆盖着蠕动的生物组织。他突然想起鬓毛老爷子教他的那句话：源能如流水，堵则溃，疏则通。
孤城，江清，跟我走。沈青枫的机甲率先冲进虫洞，热浪瞬间包裹了全身，苏医生，照顾好月痕和大家。
等等！月痕突然喊道，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用力扔向沈青枫。香囊穿过机甲的能量屏障，落在驾驶舱的操作台上，散发出熟悉的药草香，这是...这是我求苏姐姐做的，里面有安神的药。
沈青枫捏起那个绣着月亮图案的香囊，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受伤，月痕都会把偷偷藏起来的压缩饼干掰一半给他，说那是疗伤圣药。这个小丫头，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偷偷关心别人。
虫洞的入口在身后关闭，噬星族的嘶吼声被隔绝在外。眼前是一片沸腾的金色海洋，巨大的恒星正在中央缓缓旋转，表面的火焰像长发一样飘荡。张翰的星槎悬浮在不远处，船身上的光纹已经修复，只是他本人站在船头，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炎阳能在恒星的耀斑里。张翰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过，需要有人驾驶机甲进去采集，六合盘会自动吸收能量。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伤，但耀斑的温度足以融化任何合金，进去的人...
我去。沈青枫毫不犹豫地说。他的机甲已经开始预热，表面的温度指示器一路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
等等！江清突然拦住他，她的机甲伸出手，轻轻按住沈青枫的肩膀，你的机甲是全队的核心，不能冒险。她的机械弓突然分解重组，变成一把闪烁着蓝光的长剑，我去。
孤城突然大笑起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你们俩都别争了！老子的机甲是重装型，抗揍！他拍了拍胸口的装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再说了，论玩火，谁比得过我这个曾经的地下格斗场冠军？
沈青枫看着争吵的两人，突然想起在垃圾处理区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选择，也是这样的争执，只是那时他们还只是为了半支过期的抑制剂。而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能融化一切的恒星耀斑。
石头剪刀布。沈青枫突然说。
江清和孤城都愣住了。
最快的决定方式。沈青枫举起机甲的右手，金属手指张开又合上，输的人留下。
光芒在三人之间闪烁，最终定格在江清的剪刀和孤城的石头上。江清的机甲突然僵住，肩膀微微下垂。沈青枫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在月球基地，就是因为她的犹豫，让一个小队成员永远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