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冬夜闲思长 故友音信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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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工作日的夜晚,街面上的灯火已经浸透了夜色。凌蕾和王恪言在小区路口道了别,两人各走各的,没什么黏黏糊糊的道别,像往常每一次吃完饭分开一样,平实又自然。她攥着手机往家走,指尖划开相册,把刚才偷偷拍的几张照片一股脑甩进了“初心”家族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最先冒泡的果然是幺叔凌暮岳。连发三条消息,全是系统自带的中老年人喜欢的表情包:竖大拇指的、鼓掌拍手的、咧着嘴露牙笑的,配色鲜亮,字大醒目,透着一股土里土气的热乎劲儿。凌蕾看着屏幕笑了笑,也没回。她知道幺叔就是这样,一辈子老派性子,玩不转花里胡哨的功能,表情包用得颠三倒四,可心意永远是热的,家里有点什么事,他永远是第一个凑上来捧场的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单位里,赵梓成了她们仨心照不宣的重点保护对象。算起来九月怀上的,到十一月底也才两个多月,刚过孕早期最不稳的阶段,肚子还没显怀,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远没到需要人处处迁就的地步。可凌蕾和张丽娅还是默契地多留了点心:早上在电梯口碰到,总会下意识往旁边让让,把最靠里的位置留给她;下班如果赵梓手头还有活,两人也不急着走,靠在走廊墙边刷几分钟手机,等她一起下楼。
不在一个科室,平日里大多各忙各的,也就午饭时能凑在一张餐桌旁。也不说什么特意照顾的话,就是打饭时顺手多夹一筷她爱吃的菜,聊工作时避开累人的烦心事,细碎得像冬天窗缝里漏进来的暖气,不显眼,却暖得扎实。凌蕾有时候也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什么波澜,没什么跌宕,温温的,像滨城今年的冬天,不算太冷,也算不上暖和,平淡里全是踏实。
晚上回了家,开门就听见客厅里新闻联播的熟悉片头。凌朝峰坐在沙发正位上,背挺得很直,正盯着电视屏幕看,是他坚持了几十年的老习惯,雷打不动。凌蕾换了拖鞋走进去,没出声打扰,把外套挂好,人却忽然有点发怔,说不上来由的思绪万千。
她靠在玄关的柜子上,望着父亲的背影,又想起今晚饭桌上的光景,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很没道理的念头。要是自己真活在一本爱情小说里,大概算个最不合格的女主角吧。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纠葛,没有催人泪下的分分合合,连像样的浪漫桥段都数不出几个。王恪言这个“男主角”,更是和小说里写的半点不沾边,不霸道,不张扬,连情话都没几句。他们的故事翻来覆去,不过是吃饭、散步、逛超市、一桩一件筹备婚礼,知道的是两个要结婚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处了半辈子的老夫妻。
可转念她又自嘲地笑了笑,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她一个人在滨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外人看她事业稳当,婚事落定,算得上人生赢家,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眼下的安稳有多难得。她从来就不是爱内耗的性子,念头转了一圈就落了地,再多想也没什么意思。
她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摸出两盒安慕希,走到客厅往茶几上给父亲扔了一盒,自己捧着另一盒,窝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这酸奶还是前阵子和王恪言一起逛超市时他买的,当时他随手搬了一箱放进购物车,说保质期长,让她拿回家慢慢喝,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抖音,刷着刷着,一条视频忽然停住了她的手指。画面是暗调的新中式布景,背后墙上悬着幅大大的福字,小朱穿一身剪裁利落的中山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指尖捻着一串木珠,正对着镜头缓缓抬眼。配的是当下最火的古风bG,节奏卡得刚刚好,镜头一转一回,氛围感直接拉满,活脱脱一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也难怪能火。
凌蕾挑了挑眉,点进评论区翻了翻,果不其然,满屏都是“广州名剪北京店打卡”“朱老师本人比视频还好看”的留言,还有不少顾客晒出和他的合照,理发区、休息区,年轻的男孩女孩笑着比耶,看得出来新店做得风生水起。她心里也跟着欣慰,滤镜是加了些,可小朱本身底子就好,是那种不分性别的漂亮,这点她最清楚。
念头一动,她也没多想,直接就拨了视频通话过去。凌蕾向来是这样随性的性子,想到了就做,从不纠结来不来得及、合不合适。等待接通的那几秒,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她心里又软乎乎地泛开一点情绪。好像也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大家都往前走了好远。小朱在北京扎下了根,自己的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如今就实实在在握在手里。
几乎是下一秒,视频就接通了。画面里的小朱坐在饭桌旁,脸颊泛着点淡淡的红,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手里还端着一大杯绿茶,看见她就笑弯了眼:“蕾姐!”
他说着,顺手把镜头往旁边晃了晃,给她看周围的环境。凌蕾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蒲昙,女生穿得简单利落,长得明艳大气,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是北京店的合伙人,说是店里的灵魂人物也不为过。镜头再一晃,又扫过一个人影,狼尾发型,身形挺拔,穿了件质感很好的外套,比从前看着精神了不少——是程闻道。
凌蕾神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平静得很。早就两清的人,谈不上什么恩怨芥蒂,知道他过得好、事业顺,也就够了。她也没多问,小朱也懂分寸,扫了一眼就很快把镜头转了回来,总对着旁人拍,终归是不礼貌。
“元旦过完我就回滨城,”小朱捧着杯子喝了口茶,语气里兴致很高,“你跟王哥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缺席啊,必须到场!”
凌蕾笑着点头,又随口问:“怎么没见大卢哥?”
“店里忙疯了,”小朱摆了摆手,一脸佩服,“卢哥现在可是我们店头牌,北京这边上班族、大爷大妈都爱找他剪头发,火得不行。”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天气,凌蕾说滨城这几天降温冷得慌,小朱立刻叫苦,说北京更冷,出门不戴帽子冻得耳朵疼,说着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顶灰色毛线帽,对着镜头晃了晃。
没聊太久,毕竟他那边还有一桌子朋友,凌蕾也不愿多打扰,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只剩下新闻联播平缓的播音声,还有父亲偶尔端茶杯的轻响。凌蕾窝在沙发里,指尖还残留着酸奶盒的凉意,心里却暖烘烘的。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父亲和王恪言的饭吃得安稳,朋友在北京的事业做得红火,身边的人都各有归处,日子平淡却扎实。她抬手摸了摸手机壳,指尖划过相册里那张饭桌上的照片,忽然就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了。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缠绵悱恻,可每一寸光阴里,都藏着稳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