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春草来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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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春草来了
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云熙的脸。
她正侧躺在他身边,面对着他,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眼睛睁着,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一颗被磨亮了的宝石,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的倒影。
她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随意的、不经意的看,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的看。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从嘴巴看到下巴,然后再从下巴看回去,一遍一遍的,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陈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那些口水擦掉,然后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看着她。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含糊。“你还是这么早醒啊。”
这是他睡过的最舒坦的一觉。不是之一,是最。
在城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睡过这样的觉。
那些夜晚是漫长的、煎熬的,冷风从墙壁的裂缝里灌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脸上,扎在手上,扎在每一个暴露在空气中的角落。
云熙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那一下转得很快,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别处,落在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上。然后她又转回来,看着他,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我也是刚醒。”她说,只有四个字,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明说了谎、却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心虚,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是刚醒?他才不信呢。
她的头发是乱的,可乱得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倒像是已经醒了很久,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头发蹭乱了。
她的衣服也是皱的,可皱得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倒像是已经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来,折腾了好几次。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醒,没有一丝刚睡醒时的迷糊和混沌,倒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她在说谎,可他没有拆穿她。他知道她为什么说谎。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醒得很早,不想让他知道她又一夜没怎么睡,不想让他知道她还是在警惕着,在听着,在守着,在等着那些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危险。
她知道他会担心,会心疼,会像昨晚那样对她说“安心些,不必时刻那么警惕”。
所以她说了谎,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好像她真的只是“刚醒”而已。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清晨的、安静的、温暖的时光。
被子很暖,暖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褥子很软,软得他像是躺在云朵上。枕头很舒服,舒服得他不想起来。
他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声音。
鸡叫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远处的、模模糊糊的人声。
大概是府里的下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几个模模糊糊的音节,被晨风吹散了。
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有人在扫雪,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的、
他的心里,在想着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昨晚春草说的话。
“小姐对你们挺感兴趣的,尤其是你——小姐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能一个人杀好几个人不露怯,还能一拳打断一个成年男人的木棍,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那个李府的小姐感兴趣的是云熙,不是他。
她看中的是云熙的本事,是云熙的力气,是云熙那种异于常人的、让人震惊的战斗本能。
他只是“附带”的,一个“小机灵鬼”,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一个因为姐姐才被顺带收留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不介意。
他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小姐注意到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变得“有用”,有的是办法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点一点的、不动声色的积累。
他不能急,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让人觉得“这个孩子不简单”的马脚。
他要像在城外的时候一样,慢慢地、稳稳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