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闻腥而来的秃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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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九月,草原上已朔风凛冽,云层压得极低,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雪。
听闻王弼死讯,阿鲁台急吼吼从朐胪河的王帐出发了。
那条河,再往北边一点,就是成吉思汗起家的地方。长生天把蒙古人的根,种在了那片草原上。可草原一年比一年冷,一年比一年穷,一年比一年日子难过。
走的时候,阿鲁台把亲随挑了又挑,只带二十骑。人人一匹好马,马背驮着干粮。
出了河湾,放眼望去,草已经黄了,一蓬一蓬贴着地皮,像被火燎过的疮疤。
往年这时候,还能看见几群黄羊,今年走上半日,连只野兔都难撞见。
阿鲁台骑在马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地方,终究是养活不了人了。
过了开平,天色阴沉下来。
开平卫的城楼,他远远就瞧见了。二十年前,这里还是片荒城,只有风沙。
再往前数,这里原是蒙古上都,是大汗避暑的地方。常遇春攻破之后,拆了个干净,末了放了一把大火。
如今,城又筑起来了,城墙高峻,箭楼林立,城头那面大明军旗,迎着北风,扯得笔直。
阿鲁台没进城,绕道过去。可那城墙的影子,像一根刺,直往他眼睛里钻。
“这座城,当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忽然对身边人说。
亲随们谁都不吭声。他们心里也明白。
再往南,进了古北口,便是长城以内的地界了。阿鲁台在关口前勒住马,仰头望了望。
长城顺着山势起伏,一律用新砖包着,灰白一片,像一条伏在山脊上的巨蟒。垛口一个挨一个,密得数不清。每隔一段,就是一座墩台,墩台上,能望见游动的人影。
“这墙,怕是把咱们的路,都砌死了。”身后的亲随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鲁台回头看了一眼,那亲随立马缩了缩脖子。
出了古北口,继续往北平走。北军大营扎在新都西面,营中隐隐有操练之声传来。
阿鲁台带住马,停了一刻,才开口说道:“这就是王弼练的北平新军。”
亲随们又都不说话了。
这二十年,他们跟着太师,看着蒙古人一步步被挤到北边,看着明朝的城堡一座座立起来,看着长城一段段包上新砖,看着这北军大营一日比一日齐整。
眼前这座营盘,少说两三万人。这样的兵马,这样的盔甲,草原上已经凑不出了。
再往前走,那座新都就横在了天地之间。
阿鲁台来过多少次北平,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没有一次,是现在这种感觉。
那座城实在太大了。城里头什么样他看不见,可光是这城墙,这城楼,就够他喘不过气来。
他回头往北望了望,三座卫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三颗钉子钉在来路上。
阿鲁台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城墙,这些卫城,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仓廒、兵营,全都是给蒙古人准备了。
想当初,长生天也给了蒙古人机会。可占据中原的八十年里,蒙古人都干了些啥啊!
汉人的本事没学会,汉人的毛病学了一大堆。从上到下,整天喝得醉醺醺的。
陈友谅、张士诚、朱元璋在南方打成一锅粥,蒙古人却在北方自相残杀。
大都哪是徐达攻下来的?纯粹就是兵不血刃,拱手相让。
这四十几年,草原一盘散杀,南朝蒸蒸日上,大势已去啊,大势已去啊。
阿鲁台心中哀叹不已,又望了一眼高高的城墙,终于说道:“进去!全都给我把腰挺直了!”
进了北军辕门,张温已经迎了出来。
阿鲁台整了整袍子,下马上前,单手按胸行了个蒙古礼,满脸堆着笑说道:“宁国公,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