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手心手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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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缙从武英殿回来，先喝了半盏茶，又提笔写了几行字，心烦意乱团了纸，朝外头道：

去吏部，请张部堂过来一趟。只说圣上交办的差事，要当面商议。

差役应声去了。

不到一刻钟，外头报：吏部张部堂到。

解缙起身迎到门口。张信迈步进来，见了面先拱手：解兄相召，不敢怠慢。不知有何赐教？

解缙笑了，往堂里让了让：坐，坐下说。

两人在案前坐下，小吏上了茶，退了出去。

张信端起茶盏，只拿眼看着解缙，等他先开口。

解缙偏不谈正事，朝案角那幅字一努嘴：前日新得一幅蔡襄的尺牍，你替我瞧瞧，是真是假。

张信闻言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案边低头细看。

纸是宋纸，墨是旧墨，字是蔡君谟一路的行楷，温润里藏着劲道。

他看了半晌，道：字有蔡公的笔意，纸墨也老。只是这字的一竖，收笔略急了些，不似蔡公往日那般从容。

解缙抚掌笑道：到底是状元公的眼力。我也正疑心这一笔。既你我都看不准，那便当它是高仿，挂着看看也罢。

张信也笑了，回到座上重新端起茶盏。

闲话叙过，张信才问：解兄唤我过来，总不会只为看一幅假蔡襄吧？

解缙这才敛了笑，道：今日武英殿里，陛下交代了一桩差事，要我礼部会同吏部，把近五科南北中式的数目，单列个细账上去。

张信放下茶盏，眉头皱了起来：

近五科？那便是十五年的账。新科进士、举人，授了什么官，补了哪个缺，现任何职，一笔一笔，都要从吏部的铨选档里翻出来。这可不是三五日能办完的。

解缙笑道：所以我才请你过来。这桩差事，得你我两部一起动手。

张信盯着解缙，忽然道：解兄，你跟我说句实在话。陛下要这份细账，究竟是为了什么？

解缙不答，只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他反问道，

你这些年在南洋办差，不晓得这边的情形。北方读书人对朝廷早有怨言，嫌每科录不了几苗苗人。

张信脸色沉了下来：迁都在即，陛下这是要拿科举的名额，去笼络北方的读书人？

解缙放下茶盏，轻声道：张兄，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少跟我打机锋！

张信霍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定：

取士之道，唯才是举。从古至今，科考取的是文章，不是籍贯。谁的文章好，谁就该中。

若因迁都，便给北方单列名额，另开一途，那还要这考卷做什么？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说到后头，他声音已经拔高，脸上泛起一层红。

解缙看着他，慢悠悠道：诚甫，你这些话，今日在武英殿上，我一个字都没敢说。

张信一噎，转过身来：你不敢说，我来说。明日早朝，我便上折子。

解缙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急什么？陛下只让列细账，还没说要改。你这一折子上去，倒成了不打自招，北边还没定，南边先炸了锅。这账，你算过没有？

张信一时语塞。

解缙又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下来：

诚甫，先办差。把十五年的账，一笔一笔列出来。等账摆到御案上，各省到底中了多少、缺了多少，滞了多少，一目了然。

陛下圣明。到那时，是加是减，自有分说。你我这会儿在这儿争，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信站了半晌，胸口那股火慢慢压了下去。

也罢。他重重点了点头，就依解兄，先办差。这细账我亲自盯着，一份不差地给你。

解缙拱了拱手：有劳诚甫。

张信还了一礼，解兄，你方才说，武英殿里，一个字都没敢说。

解缙看着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记住了。张信说完，大步出了门。

解缙站在屋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自言自语道：这头倔驴，我都不急，你着的哪门子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