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重锤落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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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签押房里，算盘珠子响成一片，像一锅炒豆子。

靠窗那张旧案后头，坐着个老吏，五十来岁，一手压着册子，眼珠子却没停在账上。

对面是个年轻些的书办，刚抄完一摞文移，把笔往砚台上一搁，甩了甩腕子，道：

“有什么好争的。管他南方、北方，各加五十人，全笑嘻嘻。”

老吏从算盘上抬起眼，嗤笑一声：“你倒是大方。傅部堂听见了，能扣你三年俸。”

年轻些的书办笑了：“扣吧扣吧。那三瓜两枣，饿不死，吃不饱。再回转二十年，我宁可种地也不考学，有啥稀罕的。”

他这话说得轻巧，像吐瓜子皮似的。

老吏把算盘往边上一推，眯着眼看他，慢悠悠道：“你食髓知味了，自然不稀罕。人家没开过荤的，自然朝思暮想。”

年轻些的书办不笑了，低着头，把刚抄好的文移又拿起来，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墨。

老吏却不放过他，又补了一句：“你嘴上说种田，真种得了？都是从那关熬过来的人，谁也别笑话谁。”

都察院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值房里挤了七八个言官，有坐的，有站的，还有倚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的。茶早凉了，没人续。话头却越说越稠。

“照我说，还仍其旧。祖宗成法，动它作甚？”

“还仍其旧？上回北边闹成什么样，你忘了？依我，分南北中西卷，各卷各中，两下都过得去。”

“分卷？你说得好听！卷怎么定？名额怎么分？划来划去，还不是吵嘴皮子！”

“那分省呢？一省给个定数，最公道。”

“公道个屁！分省分省，江西、浙江名额肯让出来？让出来又便宜谁？”

靠北墙坐着个瘦高个：

“我赞成分省。我们河南，一科才中几个？再不分，过些年连个会写八股的都寻不着了！”

话没落地，东边一个江西籍的御史冷冷笑了一声：

“依我看，还该按县分，按乡分？以后科考还写什么文章，干脆报籍贯得了。”

瘦高个脸涨得通红，霍地站起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西御史毫不示弱：“腰疼总比脊梁骨软要强。考不过就多用功，使那些盘外招，算什么本事？”

“都少说两句。”一个年长些的按住他胳膊，又朝瘦高个使了个眼色，“上头还没发话，你们倒先打起来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管他锤子咋落，总得有个说法。悬着才最熬人。”

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

刘琏从外头走过，路过值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问道：“诸位手头事都办完了吗？”

满屋子人散了，刘琏背着手走了。

直到他走远了，才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这刘铁面，比凌老头还厉害。”

午时过了，武英殿的门才从里头打开。

张信先出来，解缙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殿外候着的几个主事，早把脖子伸长了。见二人出来，想上前问，又都缩了回去。谁也不敢先开口，只拿眼睛在他们脸上溜。

解缙回到礼部值房，外袍都没脱，先叫了个书吏来，道：“去，把国子监祭酒请来。”

书吏小跑着去了。

不到两刻钟，祭酒到了。进门作了揖，抬眼先看了看解缙脸色。

解缙坐在案后，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请坐。陛下有旨，明年大比章程，要略改。”

祭酒忙问：“怎么改？”

解缙道：“先别问怎么改。你回去之后，把学里后生看严实了。这段日子，但凡有惹是生非的，一律严惩不贷。”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另定一条铁律，无本部允许，师生一概不许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