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明嘲暗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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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才亮，值房里的炭火刚起，朱高炽进了门，先“哟”了两声。

他笑着解下外袍递给小厮：“今儿我这值房这么齐整。谈笑有鸿儒，我这个白丁站在这儿，腿肚子都打颤。”

他先提壶，教差役把茶盏一溜摆开，挽了半截袖子，抬手便斟。

王嘉云双手来拦：“世子爷，使不得。您这是存心折下官的寿。”

朱高炽笑呵呵道：“折什么寿？您王通政，正三品大僚，天子喉舌。我敬您一盏茶，还不是应当？”

王嘉云一叠声“不敢”，捧盏坐了，苦笑道：

“什么天子喉舌，世子爷也太抬举了。下官那儿，说是个门房还差不多。天底下的折子打那儿过，登记，转递，再登记，再发出去。上头一个字，轮不到我改；外头一句话，轮不到我应。可不就是看门的么。”

曹鼎在旁抖了抖袖子，把脸一偏，乐了：

“通政司的门房，再怎么说，也比国子监的受气包强。我那儿，前日打破了头，昨日吃了陛下挂落。

祭酒骂完部堂骂，回头监生还要骂。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我这个司业，上辈子究竟造了多少孽？”

他这话自嘲到了骨子里，眼珠子却不老实，朝解缙那边飞快一溜，又收了回来。这一溜，有心人都瞧见了。

宋瑛接上：“曹兄且住口。你那好歹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下官在太常寺，整年不是纠仪，就是排乐。

哪个乐章错半拍，哪处礼数差半步，全算我的罪过。可这个‘礼’字，到今儿倒成了最没人搭理的冷灶。”

“宋少卿这话就酸了。”

邹述不紧不慢，把茶盖在盏沿轻轻一刮，

“您那儿再冷，也是清贵去处。下官在大理寺，成日与刑名案牍为伴，写出来的东西上不得台面。不怕诸位笑，我到今天，一篇文章都没敢往外传。”

“你那是藏拙。”

贺尧臣站在最暗处，插了一句，

“工部的才真叫见不得人。一身泥，两脚土，河上蹲半宿，田里走一日。世子跟前，我连这双靴子都不好意思露。”

几个人倒真往他靴子上瞄了一眼，随即哄地笑了，把方才那股不软不硬的劲儿冲散三分。

朱高炽提壶转了一圈，给众人添上，才道：

“好，好。一个看门的，一个受气的，一个烧冷灶的，一个叫屈的，还有一位不好意思露靴子的。偌大南京城，倒叫我把最会办事的五位聚齐了。”

“世子又拿我们打趣。”王嘉云摇头笑。

“哪是打趣。”

朱高炽放下壶，正色道，

“你们几位今儿能来，比什么却强。这届会试，真能替我挑实诚人才的，还是你们几位。我这个主考，名分是白来的；真正顶用的，是你们这些肯往卷子里看门道的人。”

这话又实又暖。五个人对看了一眼。

静了片刻，王嘉云把茶往案上一搁，忽然道：“要我说，世子这话，得先请两位部堂点头。”

“两位部堂”四字一出，他的目光才第一次正正经经落到解缙、张信身上。

曹鼎把身子往那边侧了侧，慢悠悠道：

“可不是。有解部堂、张部堂在，哪轮得到我们几个？论文章，论声望，我们就是来充数的。”

“就是，就是。”宋瑛跟着点头，“我等无非凑个人头。真到要紧处，还得看二位部堂拿主意。”

邹述不紧不慢补一句：“马首是瞻，马首是瞻。”

贺尧臣把脸别向窗外，嘴角绷着一点极淡的笑。

解缙靠在椅背上，脸上仍是春风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