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Guido Mista(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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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米斯达站在那张红色的皮质扶手椅上,一只脚踩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要贴到头顶那片光滑的、如同巨大红宝石般的透明天花板上。
布加拉提分配给他的任务是“监视外界”,透过这片奇特的宝石面观察货车驾驶室和周围的情况。
但不管是有心之人还是无心之人,都可以看出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或狡黠光芒的黑色眼睛此刻有些失焦,视线虽然对着上方那片映出驾驶室昏暗顶灯轮廓的红色,但感觉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米斯达的情绪像是一锅烧糊了的浓汤,表面那层最激烈的沸腾已经过去,被布加拉提强行压下,又被自己独自蹲在水潭边的冷风吹凉了些。现在剩下的是底下黏稠、复杂、五味杂陈的沉淀物,闷闷地堵在胸口,让他提不起劲,整个人显得有点蔫了吧唧的。
米斯达托着腮帮子,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空间的那个角落。
梅戴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浅蓝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脸颊两侧。一条深色毛巾严密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在脑后打着结,另一条毛巾团堵住了他的嘴,外面还缠着几圈绷带固定,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脊背微弯,坐姿不见多少狼狈,仿佛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休息而不是囚禁。他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只有胸膛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这人还活着。
米斯达看着那身影,心里一阵阵发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敌人。暗杀组的人。窃取情报,击晕特莉休,和普罗修特、贝西他们是一伙的,是来抓老板女儿、要他们命的。
这些标签,布加拉提说过,阿帕基强调过,福葛分析过,连纳兰迦那个小单细胞生物现在都清楚得很了。
米斯达自己也知道了梅戴在火车上的行动。
立场对立,黑白分明,按理说,他应该像阿帕基一样充满警惕和敌意,或者至少像福葛那样保持冷静的审视。
可是……
他像坏掉的放映机一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一些完全无关“敌人”的画面。
——公寓顶楼那个总是飘着食物香味的厨房,红头发的“安德烈亚”系着围裙,回头对他笑着说:“又来蹭饭了?今天做了炖菜,分量很足。”
——廉价的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夜晚的天台上,他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今天又“幸运”地躲过了什么麻烦,或者抱怨哪个女人的心思真难懂,“安德烈亚”总是安静地听着他扯天扯地,偶尔点头,或者给出两句一针见血却从不伤人的冷幽默点评。
——监狱外,布加拉提递给他一叠钱,说是“安德烈亚·鲁索”出的保释金的余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人生好像突然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了一下。
——还有主显节那天,他兴冲冲地带着刚买的、包装滑稽的礼物跑去公寓,却发现门锁着,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娘说“安德烈亚是忽然消失的,他出去了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了”,米斯达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一天天过去,每次都跑空,那种逐渐积累起来的空落落的担心……
那些记忆里的“安德烈亚”,温和耐心,像个可靠又有点神秘的年长朋友,在他混迹街头那段算不上精彩纷呈却也幸福快乐的日子里是少有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白色。
现在,“安德烈亚·鲁索”就坐在那里,变成了“梅戴·德拉梅尔”,浅蓝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双手被缚,有点沉默而陌生。
米斯达用力掰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想通过疼痛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掰碎。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种近乎苦命的纠结表情,眉毛耷拉着,嘴角向下撇。
是同一个人……布加拉提说了,安德烈亚是伪装……
可他救过我……他听我唠叨那些破事……他做的炖菜真的很好吃……
那是骗局,肯定是为了接近你打探情报。
但他那时候能打探到什么啊?我整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小队的事情我也没透露什么要紧的……而且那笔保释金是实打实的啊,余钱都不少,我吃了好几顿的番茄炖牛肉和披萨……
这种反复拉扯让米斯达心烦意乱。他既没法像阿帕基那样纯粹地恨,也没法像纳兰迦那样就轻易动摇。
他卡在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火烤的烙饼焦灼又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飘到米斯达的耳边:“呜啊……米斯达……米斯达……”
米斯达回过神,低头看去,只见[性感手枪]的No.5正飘在他膝盖旁边,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脸上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No.5?”米斯达暂时抛开烦恼,小声问。他对自己的替身们总是有种老父亲般的头疼和宽容。
“你快和No.2还有No.3它们说说嘛……”No.5抽噎着,小手比划着,“让它们也分点汉堡给我们吃嘛……它们两个霸占着,都不给我们留……”
“汉堡?”米斯达一愣,“你说啥呢小笨蛋,我们现在可是在乌龟肚子里,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来的汉堡?你饿出幻觉了吧?”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咀嚼声,还夹杂着模糊的、得意的嘀咕。
米斯达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头顶正上方,那片红宝石天花板的另一侧,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飘在半空。
No.2和No.3它们俩合力抬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小的、夹着肉饼蔬菜的汉堡,正你一口我一口,啃得不亦乐乎。
No.2一边嚼一边还朝“哼哧哼哧”满足的声音。
米斯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们俩!!”他压低声音,又惊又怒,“这是打哪来的啊?!”
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这货车之前停在路边,司机可能在休息或者吃饭……副驾驶座上……
“难道说——”米斯达猛地将视线投向天花板更广的角度,看清驾驶室的全貌。
几乎同时,透过宝石面,他看到一只粗糙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捡起了副驾驶座上的一张包装纸,那纸上还沾着油渍。一个带着疑惑的男声隐隐约约传下来:“诶?奇怪……我的汉堡包怎么不见了?明明放在这里的……”
是那个货车司机!他发现晚餐不见了!
米斯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那只手将包装纸揉成一团丢开,然后,司机似乎注意到了副驾驶座位下方的异常,弯腰探身。
“座位
不妙!
米斯达汗毛倒竖。
被发现了!
那只手在座位下摸索了几下,然后稳稳地将那个被乔鲁诺藏好的乌龟拿了起来,举到了驾驶室的灯光下。
司机的拇指摩擦过乌龟冰凉的外壳,然后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乌龟背上钥匙孔状的纹路。
“乌龟?”司机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好奇和发现意外之物的兴趣,“它背上镶嵌着的东西……好像是宝石呢?是钥匙吗?装饰品?”
在空间内的米斯达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声。
要是这司机好奇心起,把乌龟拿走去研究,或者更糟,当成什么奇怪的东西扔掉……
“怎么办啊,米斯达——”
“情况真的很不妙啊!”
“司机大叔会不会把我们连乌龟一起丢掉?”
“No.2和No.3都是笨蛋!贪吃鬼!”
除了还在啃汉堡的No.2和No.3,其他几个[手枪]都飘了过来围着米斯达叽叽喳喳,声音里充满了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