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瓦剌攻城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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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沈砚灵把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戳,火星溅起来,“他们来一次,咱们炸一次!‘万人敌’还有剩,滚木礌石也备足了,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话虽如此,她握着刀柄的手却在抖。二小子偷偷往她手里塞了块暖炉,是用布包着的炭火,他讷讷地说:“小姐,俺娘说,冷的时候攥着点热乎的,胆气就壮了。”
沈砚灵攥紧暖炉,炭火的温度透过布面渗进来,烫得掌心发麻,心里却踏实了些。她转头看向城楼上的于谦,他正把那碗热粥递给身边的小兵,自己则拿起一支箭,慢悠悠地往箭杆上缠红绸——这次的红绸更宽,是从周掌柜的布庄里抢运出来的上好杭绸。
“于大人这是……”沈砚秋不解。
“备用的信号。”于谦的声音隔着风传下来,带着点笑意,“他们以为咱们的伏兵用完了,正好再给他们个惊喜。”他指了指城墙内侧的民房,“瞧见没?那些烟囱冒烟的,都是藏着人的。”
沈砚秋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些冲出去的布庄伙计、铁匠师徒,早就悄没声地退回了民房,此刻正从窗缝里往外看,手里的家伙什擦得锃亮。周掌柜的大木槌就靠在窗台上,上面还沾着瓦剌人的血。
狼旗越来越近,瓦剌人的呐喊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震得人耳朵疼。这次他们没再用撞木,而是推着几架云梯,云梯顶端装着铁钩,显然是想直接爬城墙。
“神机营,瞄准云梯!”于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火箭准备——放!”
数十支火箭呼啸着射出去,拖着长长的火尾,像一群火鸟扑向云梯。浸透桐油的梯身瞬间燃起大火,瓦剌人惨叫着往下跳,有的直接摔在城下的壕沟里,溅起一片冰水。
“好!”城墙上又是一阵欢呼,可欢呼声还没停,就见更多的云梯被推了上来,瓦剌人身后还跟着弓箭手,箭雨像蝗虫似的射向城楼,几个士兵躲闪不及,中箭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扔礌石!”沈砚秋吼道,嗓子都喊哑了。他抓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和几个士兵一起往下推,石头砸在云梯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连带上面的瓦剌人一起滚了下去。
沈砚灵则带着家丁往城下泼滚油,滚烫的油汁溅在瓦剌人身上,瞬间燎起大火,惨叫声此起彼伏。她的貂裘早就被火星烧了好几个洞,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倒油”“再倒”的指令,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战斗从清晨打到日中,太阳升到头顶时,瓦剌人的进攻才稍稍缓了些。城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有瓦剌人的,也有守城士兵的,鲜血顺着城根往壕沟里流,在冰面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沈砚秋靠在城墙上,嘴里嚼着干饼,饼渣掉得满身都是。他看见二小子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中箭的士兵包扎伤口,那士兵的腿被射穿了,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看着城下的狼旗,眼里冒着火。
“二小子,”沈砚秋喊他,“去民房里取点水来,大家都渴了。”
二小子应声跑了,刚拐过墙角就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个水囊,脸上带着惊喜:“沈先生!周掌柜他们熬了姜汤,说让咱们驱驱寒!”
一碗碗姜汤递到士兵手里,辣辣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驱散了些疲惫和寒意。沈砚灵喝着姜汤,忽然看见城楼下有个瓦剌人正往云梯上爬,那人的盔甲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羊皮袄,像极了去年冬天在边关见过的牧民。她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手里的滚油泼了下去——她知道,此刻心软,就是对身边弟兄的残忍。
日头偏西时,瓦剌人再次发起猛攻,这次他们用上了投石机,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震得人站立不稳。一块石头擦着沈砚秋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箭楼上,木屑纷飞,一个小兵被埋在了
“快救人!”沈砚秋扑过去,和几个士兵一起刨木屑,手指被划破了也顾不上。等把小兵拖出来时,他已经没了气息,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城墙外的方向。
沈砚灵别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凝成了小冰珠。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响起于谦的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响亮:“弟兄们!看看身后!”
大家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城内的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无数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些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扁担、有锄头、有剪刀,正朝着城墙的方向呐喊:“守住城门!守住家!”
人群最前面,是周掌柜的小儿子,才十岁,举着面破锣,使劲地敲着,小脸憋得通红。他身后,是无数张熟悉的脸,都是平日里在街坊里见过的,此刻却像变了个人,眼里闪烁着同一种光。
“看见了吗?”于谦的声音带着哽咽,“咱们守的不是一座空城,是这些人!是城里的万家灯火!”他举起那支缠着宽红绸的箭,“再给他们来个惊喜!”
红绸箭再次射向天空,这次炸开的硝石粉末更多,像朵巨大的烟花。几乎在同时,城内所有的民房都打开了门,百姓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涌向德胜门,虽然没有盔甲,没有利刃,却喊出了比瓦剌人更响亮的声音。
瓦剌人彻底慌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城里的百姓竟然不怕死,还敢冲出来?投石机的操作手手一抖,石块砸偏了,落在自家阵里,引起一阵混乱。
“就是现在!杀!”于谦拔出腰间的佩刀,率先冲下城楼,朝着云梯上的瓦剌人砍去。
沈砚秋兄妹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武器。二小子扔掉手里的暖炉,抓起那支丈八长矛,嗷嗷叫着冲了上去,矛尖上还沾着早上的血。
城墙上,城下,城内,所有人都汇成了一股洪流,带着烟火气,带着血腥味,带着对家的执念,朝着瓦剌人扑去。刀光剑影里,有士兵的怒吼,有百姓的呐喊,还有不知是谁唱起的童谣,断断续续的,却像根线,把所有人的心都串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面狼旗倒下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像泼了满地的血。瓦剌人溃散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德胜门的城楼依旧矗立,只是更破旧了些,砖缝里塞满了箭羽和碎石,却像个倔强的老人,挺直了脊梁。
沈砚秋坐在城墙上,看着城内渐渐亮起的灯火,一盏,两盏,无数盏,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他忽然笑了,对身边的妹妹说:“你看,灯亮了。”
沈砚灵靠在他肩上,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热的,落在手背上,暖烘烘的。
城楼上,于谦望着那些灯火,手里还攥着那支红绸箭的箭杆,上面的红绸已经被血浸透,却在暮色里格外鲜艳。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但真正的胜利,不是赶跑了敌人,而是守住了这些灯火,守住了人心。
夜风渐起,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城墙上的烟火气和血腥味。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别怕,天快亮了。
沈砚秋摸了摸怀里的半块干饼,忽然觉得,这饼的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还能看见周掌柜的布庄开门,还能听见铁匠铺的打铁声,还能带着妹妹去吃城南的糖糕,加双倍芝麻的那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