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信念的崩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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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个月后,扬州城外二十里的一片密林中,步履蹒跚地走出一个人来。
此时已是严冬时节,虽然这扬州地近江南,不似北方那么酷寒,但阵阵冷风吹过,仍让人感觉凉意刺骨。这个人蓬头垢面,满身泥灰,几乎把整个面目都遮住了,一身单薄的粗布衣服早已磨的破烂不堪,只差手中再端个讨饭的破碗,便活脱是个乞丐模样了。若不是背上的那把战刀,还有风偶尔吹起乱发,露出脸上那道隐约的疤痕,你如何相信,这个人就是徐炎!
原来两个月前那天夜里,徐炎虽从贺天虬等人的围攻中力战脱身,但自己也受伤不轻,一路边疗伤边折向北而去。
在此之前,他虽也多少懂得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但沐家人对待他的态度,却真正让他心凉透,自己怎么说也辛苦护送了她一路,沐芳菲竟没有半句慰劳之言转身就走,仿佛彼此就是个陌路。怎么说他也保得沐芳菲毫发无伤,可那两个家奴非但没有半点感激之意,反而恶语相加,出手伤人,人心之凉薄、人情之反覆,竟至于此。
徐炎抚着满身的伤口,顿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此刻的他再无别的念想,一心只想快些回到武陵老家,回到父亲身边去,做个读书郎、种田人,了此一生。至于江湖,他早已绝望,不存丝毫的幻想了。
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任他走大路官道,还是走山僻小径,于路上总有黑白两道的人早早埋伏着截杀自己,仿佛他们早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如何想得到,原来萧、方两人接了沐芳菲去之后,这才来得及听她细细详说一路上的经历。沐芳菲锦衣得穿,玉食得享,又回到往日那种奢华的生活,自然一个劲只是抱怨跟着徐炎时的辛苦,至于徐炎拼死护卫自己的事,几乎绝口不提,似乎那都是应当的。
萧五娘听了,只是心疼,抱住沐芳菲不住道:“以后说什么也不让你自己跑出来了,你到哪儿去,萧姨就跟到哪儿去。”而方澜则不同了,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对徐炎愈加厌恶。当他从沐芳菲口中得知,徐炎接下来是要回武陵后,便沿路上不断将这一消息故意透露给遇到的各路江湖中人。那些人一路追杀,正愁找不到徐炎下落,因此便纷纷提前赶到徐炎必经之路上埋伏。徐炎虽然几番苦战,得以脱身,但本就有伤在身的他也力有不支,伤的更重了。
眼见越往前越是杀机四伏,徐炎生怕再走下去会连累了父亲,便狠下心,折返往回走。他若是知道江湖上已知晓他家在武陵的事,想必就是冲破千难万险也要回到家中,带父亲一起离开。毕竟,对那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这一来,徐炎不知又经历多少生死较量,多少次死里逃生,身上又平添了多少新伤,才走到这里。
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被赶到了这里。此时的他已没什么方向,真像个乞丐一般,过得一天算一天了。而且,就在这一刻,他已经记不起有多少天没有吃过饭了,这一路上的血腥杀伐让他的心越来越冷,整日在刀光剑影中已近麻木的他,都已经不知饿为何物了。全仗着补天大法和那颗紫云珠有自动护体之功,这才不至于让他伤重不治,勉强支持到了现在。
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两三日不吃饭或可以,再长了终究难以支持了。徐炎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着,饥饿感终究如潮地向他袭来,如果能让他看到一棵仍挂着叶子的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啃光。
可此时就算是往日繁华的吴越之地,也是一片萧索。
其实以他的一身武功,即便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如此的,无论是银子还是吃穿,只要他想要,总有地方能得到的。说到底,还是他心中的那份执念,作为一个正道侠士的执念,宁死不愿为偷盗抢掠这等不义之事。即便此刻心中茫然一片空白,也仿佛冥冥中总有一只手在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往那黑暗的深渊中迈出一步。
徐炎此刻的苦痛,其实有一半也是自取的。
不知又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前面有村落,这是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一条小河从村旁蜿蜒流过。大部分人家都聚居在河边,唯有村头一家住在一座土坡上。
此刻徐炎正走到这家门外。日已西斜,屋顶已经冒起了炊烟,徐炎只觉得腹中便有如千万只手在挠一般,饥饿已着实难忍。
这时就听几声咯咯的叫声,徐炎一眼便瞥见了院中正悠哉踱步的一只大公鸡,那鸡甚是肥壮,足有三四斤重,显然是经过主人的精心喂养。
徐炎的手颤抖着,那公鸡似乎也瞧见了他,挑衅似的朝他又是蹦跳,又是叫唤,似乎在嘲笑他的潦倒,又仿佛在讥讽他的无能。
徐炎被惹怒了,长久以来郁积在心中的不甘与愤懑一下子倾泻出来。“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侠义道,我只是想像师父那样行侠仗义,为世间做点有用的事,我有错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不是骂我、恨我,就是辱我、笑我,一个个都要杀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徐炎脑海中一下子又一片虚空了,“也许,我真的错了,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看得比命还要重的东西,其实都一钱不值?!”
信念的动摇就有如江河溃坝,一旦开始,便越发不可收。
“什么道义,什么侠义!都是狗屁!什么天下,什么苍生,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都快要饿死的人了,竟还有心去管天下人过的好不好,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眼见那公鸡兀自在眼前蹦得欢,在饥饿和自尊的双重驱使之下,徐炎彻底抛开了最后一丝道义束缚,悄然向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