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克伦克的阿森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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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沐阳说，“但我要比他先见到斯特恩。”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沐阳。”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沐阳说：“斯特恩先生，我需要见您。明天。”

斯特恩沉默了两秒。“安舒茨也说要见我。明天下午。”

沐阳的心沉了一下。安舒茨已经约了。

“我明天上午到。”沐阳说。

斯特恩又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老式打字机的回车声。“你们两个，一个前脚一个后脚。好。明天上午，我家。你知道地址。”

挂了电话，沐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沐辰把冠军二号举到他面前。“爸爸，冠军二号说，它也要去纽约。”

沐阳看着鞋垫上的蜡笔画——红色火柴人沐阳、蓝色“协议”、黑色“数据”、光头普莱斯、绿衣克伦克、红衣奥巴梅扬、头等舱飞机，还有那个穿着西装拿着手机的斯特恩火柴人。所有角色都在这只鞋垫上，像一个微缩版的权力地图。

“行。”沐阳说，“带上。”

第二天，纽约，上东区。

大卫·斯特恩的家在一栋褐石建筑的五楼，俯瞰中央公园。沐阳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中央公园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褐石建筑的外墙是深褐色的砂岩，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门口的铜牌上刻着“TheSternResidence”，字体很小，不仔细看会错过。

沐阳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斯特恩本人。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他的脸上有老年斑，眼角下垂，但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两颗灰色的钻石，能看穿任何谎言。

“进来。”斯特恩转身走进屋里。

沐阳跟着他走过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斯特恩与历任美国总统的合影——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每一张照片里，斯特恩都站在总统旁边，微微侧身，像是在耳语什么。

客厅很大，窗户正对着中央公园。窗台上放着一排相框——斯特恩和妻子的合影、斯特恩和乔丹的合影、斯特恩和魔术师约翰逊的合影、斯特恩和科比布莱恩特的合影。还有一张，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斯特恩和沐阳的合影。照片里，沐阳穿着中国队的红色1号球衣，斯特恩穿着深蓝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五棵松体育馆的场边，背景是一面五星红旗。

沐阳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秒。

斯特恩坐到沙发上，示意沐阳坐在对面。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沙发，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茶几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咖啡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NBA的标志。

“安舒茨下午来。”斯特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有什么话，趁他还没来，赶紧说。”

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STIA与NBA联盟合作方案》——这是莎拉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起草的，基于莱昂西斯的建议，把STIA定位为“NBA官方训练数据合作伙伴”。联盟授权STIA采集数据，STIA负责分析和商业化，收益分成：球员百分之十五，球队百分之十，联盟百分之十，STIA百分之六十五。

斯特恩接过文件，翻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有时会停下来，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一擦镜片，再戴上继续看。整个客厅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五分钟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这个方案，是莱昂西斯的想法？”斯特恩问。

沐阳点了点头。

斯特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泰德是个聪明人。他让你把STIA和联盟绑在一起，这样安舒茨就没有理由攻击你了——因为攻击STIA就是攻击联盟。”

沐阳说：“这个方案对联盟也有利。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分百分之十的利润。”

斯特恩放下咖啡杯，看着沐阳。他的灰色眼睛在老年斑和皱纹之间闪闪发光，像两颗埋在雪地里的钻石。

“沐阳，我告诉你一件事。”斯特恩的声音变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七十三年人生攒下来的秘密，“我在NBA干了三十年。我见过无数聪明人——球员、教练、老板、经纪人。有些人聪明在球场上，有些人聪明在谈判桌上。但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聪明在你知道自己不够聪明。”

沐阳没有说话。

斯特恩继续说：“你知道自己不懂的事情，所以你会找懂的人。莱昂西斯懂联盟政治，你找他。吉尔伯特懂小市场经营，你找他。克伦克懂足球，你赞助阿森纳。你那个队友——诺阿——他手里那个画满蜡笔的鞋垫，看起来像个笑话，但它在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斯特恩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苍老的笑容。“它在帮你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安舒茨每次出招，都要写几十页的建议书，引用无数法律条文。你每次出招，都是一个鞋垫说一句‘安舒茨是坏人’，然后所有人都懂了。”

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斯特恩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你的方案，我会在董事会上支持。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比安舒茨好——从纯商业角度，安舒茨的方案确实更高效。是因为你的方案，让更多人赚到了钱，而且赚得干净。”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NBA不是一个人的NBA。是三十支球队的NBA，是四百五十个球员的NBA，是几亿球迷的NBA。谁能让更多人受益，谁就应该赢。”斯特恩站起来，“安舒茨下午来，我会告诉他同样的话。”

沐阳站起来，伸出手。

斯特恩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但握力意外地大——像一棵老树的根，死死抓着地面。

“谢谢。”沐阳说。

斯特恩松开手，拍了拍沐阳的肩膀。“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NBA。”

走出褐石建筑的时候，纽约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雪片很小，像盐粒一样洒在空中，落在沐阳的西装肩膀上，很快就化了。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诺阿发来了一张照片——冠军二号复制品终于回到了休斯顿。它被放在丰田中心训练馆的底线，面前摆着一排“接风礼物”：一箱泡椒凤爪、一盒酸奶、一包牛肉干、一瓶蜂蜜水。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一个用纸板做的“红毯”上，红毯是用红色蜡笔涂的，两边画着小小的鸡爪印。

照片安舒茨下午会哭。”

沐阳看着屏幕，嘴角上扬了一下。

手机又亮了。是巴蒂尔发来的消息。

“安舒茨的C计划确认了：他要找斯特恩，让斯特恩以名誉主席身份向董事会建议‘维持现状，暂不定义训练数据归属权’。这不是支持安舒茨，也不是支持你——是冻结这个问题。”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维持现状，暂不定义——贝克也提过这个方案。这不是最坏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好的。如果问题被冻结，STIA可以继续用数据，但法律风险永远存在，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斯特恩拒绝了。”沐阳回了一条。

巴蒂尔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一条：“你怎么说服他的？”

沐阳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冠军二号。”

巴蒂尔又沉默了三秒，回了一条：“我不问了。”

下午，纽约，上东区。

安舒茨按了斯特恩家的门铃。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斯特恩开了门。

“进来。”老人的声音跟上午一样，没有更热情，也没有更冷淡。

安舒茨跟着他走过走廊，经过那排总统合影，走进客厅。他看到了茶几上的两个咖啡杯——一个上午沐阳用过的，一个斯特恩现在端起来的。

“沐阳来过了。”安舒茨说。

斯特恩没有否认。他坐到沙发上，示意安舒茨坐在对面——就是沐阳上午坐过的那个位置。

安舒茨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关于NBA训练数据归属权问题的建议：维持现状方案》。他把文件推到斯特恩面前。

斯特恩没有看。他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菲利普，我认识你三十年了。”斯特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1984年，你买下湖人队百分之二十五股份的时候，是我签的字。那时候你三十四岁，是NBA最年轻的老板之一。”

安舒茨没有说话。

斯特恩继续说：“三十年来，你投资了房地产、铁路、石油、体育、娱乐。你赚了很多钱，也亏了很多钱。但你在NBA，从来没有亏过。”

安舒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吗？”斯特恩问。

安舒茨说：“因为我选对了球队。”

斯特恩摇了摇头。“不。因为NBA是一个生态系统。湖人队赚钱，不是因为湖人队在洛杉矶，是因为整个联盟在赚钱。联盟在赚钱，是因为球员在打球，球迷在看球，赞助商在投钱。每一个环节都在让利给下一个环节，所以整个系统能运转。”

他把咖啡杯放下，看着安舒茨。

“你的方案，是把训练数据卖给博彩公司。博彩公司赚钱了，联盟分到钱了，球队分到钱了。但球员呢？球员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背上‘打假球’的骂名。球迷呢？球迷会怀疑每一场比赛的真实性。赞助商呢？赞助商会担心品牌形象受损。”

斯特恩的声音变硬了一点。

“你的方案，让博彩公司赚到了钱，让联盟和球队分到了钱，但让球员、球迷、赞助商承担了代价。这不是生态系统。这是寄生虫。”

安舒茨的脸绷紧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沐阳的方案，让球员分百分之十五，球队分百分之十，联盟分百分之十，STIA分百分之六十五。”斯特恩说，“他的方案，让每一个环节都分到了钱。球员愿意贡献数据，球队愿意配合采集，联盟愿意提供授权。这才是生态系统。”

安舒茨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了鹅毛，飘飘扬扬地落在中央公园的光秃树枝上。

“所以你不支持我的方案。”安舒茨终于开口了。

斯特恩点了点头。“不支持。”

安舒茨站起来，把那份《维持现状方案》收回公文包里。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斯特恩先生，你已经退休了。你的意见，董事会不一定要听。”

斯特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但他们会听。”

安舒茨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吸音地毯吞没了。

斯特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大雪。中央公园已经白了一片，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像撒了一层糖霜。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塔图姆。”斯特恩说，“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出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您不是退休了吗？”

斯特恩说：“退休了，但还是名誉主席。名誉主席可以出席董事会，发表意见。没有投票权，但有说话的权利。”

塔图姆又沉默了一秒。“您要说什么？”

斯特恩看着窗外的雪，灰色的眼睛里反射着白色的天光。“我要说，NBA不是一个赚钱机器。NBA是一个关于篮球的梦。谁让更多人做梦，谁就应该赢。”

休斯顿，丰田中心训练馆。

诺阿蹲在底线，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刚刚从伦敦回来的那只）、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纸板红毯上，面前摆着鸡爪、酸奶、牛肉干、蜂蜜水。诺阿正在给它“喂”鸡爪——把鸡爪撕成小块，放在鞋垫面前。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但他还在坚持。“各位听众！冠军二号凯旋归来！它完成了伦敦任务，见证了阿森纳的转会，征服了克伦克，现在正在享用接风宴！”

在线人数跳到了4910。弹幕刷屏——“冠军二号海归”、“鞋垫外交官”、“欢迎回家”。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4910。还差九十。”

阿泰斯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九十！等我粉丝破五千，我要让冠军二号在山顶电台开专栏！专栏名字就叫《鞋垫看世界》！”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复制品，假装它在说话。“它说，可以。但专栏稿费要涨——每周两箱鸡爪。”

阿泰斯特说：“成交！”

周奇从训练场上走过来，右手缠着的绷带上画了四只小鸡——沐辰今天早上新画的，小鸡旁边写着“右手加油x4”。他的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肌肉线条越来越像一名NBA球员。十七岁的身体正在被艾弗森的训练一点点雕琢成型。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冠军二号复制品。

“诺阿哥，冠军二号说我的右手今天能破八百次吗？”

诺阿把鞋垫举到耳边，认真听了三秒钟。“它说，能。而且它说，下个月你能进轮换。”

周奇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笑。右手在身侧微微握拳，绷带上的四只小鸡被汗水洇湿，墨迹晕开，像四只小鸡在汗水中游泳。

“我信。”周奇说。

他站起来，走回训练场。艾弗森站在底线，手里拿着计数器，脖子上的金链子晃来晃去。他今天没有穿连帽卫衣，穿了一件火箭队的红色训练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上的纹身——一个篮球，上面写着“OnlyTheStrongSurvive”，旁边新纹了一行小字：“周奇，右手，800。”

“右手，准备。”艾弗森按下计数器的归零键。

周奇弯下腰，右手拍球。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新手了——节奏稳定，频率均匀，力度精准。球在他掌心下弹跳，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犬，温顺而迅猛。

艾弗森的手指在计数器上飞快按动，数字跳得像秒表。

两百次。四百次。六百次。七百次。

周奇的呼吸开始变粗，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木地板上。他的右手开始发酸，但没有发抖。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像十个小小的黑洞，吸着光。

八百次。

艾弗森按下停止键，计数器发出“滴”的一声。

周奇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篮球滚到一边，撞到篮架，弹回来，停在他脚边。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红，但稳定得像一棵树。绷带上的四只小鸡被汗水完全洇湿了，墨迹晕成一片，像四只小鸡在庆祝什么。

艾弗森走到他面前，把计数器递给他。

“留着。”艾弗森说，“这是你右手八百次的证明。”

周奇接过计数器。计数器很小，黑色塑料外壳，屏幕上显示着“800”。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缝里的灰和计数器的黑色外壳融为一体。

诺阿跳起来，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过头顶。“八百次！冠军二号又说对了！它说下个月进轮换！”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怼到周奇脸上。“各位听众！周奇完成右手运球八百次！三天之内，从零到八百！AI教练送了他计数器！山顶电台独家见证！”

在线人数跳到了4980。弹幕疯狂刷屏——“周奇进化完成”、“右手战神”、“AI送计数器我哭了”、“绷带上的小鸡在庆祝”。

巴蒂尔端着咖啡站在三分线外，嘴角明显上扬。他喝了一口咖啡，对斯科拉说了一句：“这孩子，下个月能打轮换。”

斯科拉点了点头：“不用下个月。两周。”

巴蒂尔看了斯科拉一眼，又喝了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