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夜行惊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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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只狼,死了四只,跑了一只。
短暂的战斗,短暂的胜利。
但小树知道,这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侧面山坡上,还有七只狼在观望。
而它们的头领,显然比刚才这两群更聪明,更有耐心。
它在等。
等他们疲惫,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放松警惕。
师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庆祝,没有休息,只是甩了甩短刀上的血,插回腰间。
“走。它们还会再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狼群没有再立刻进攻。
但它们也没有离开。
小树能感觉到,那七只狼,不近不远地跟着,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窥视。
它们在等什么?
小树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尽快赶到那个山洞。
又走了大约半里,山路开始向上,坡度变陡,积雪更深。
小树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体力消耗得更快了。
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现在虽然还在,但已经变得稀薄,流动得越来越慢。
疲惫感,再次袭来。
而且这一次,更加猛烈。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师傅,”他喘着气说,“我……我走不动了。”
师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走到小树面前,蹲下身。
“上来。”
小树愣住了。
“师傅,您……”
“少废话,上来。”师傅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师傅背上。
师傅的背很宽,很稳,背篓被他斜挎在身侧,小树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然后,师傅站起身,背着小树,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沉稳,速度甚至没有减慢。
小树趴在师傅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汗味,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这个老人,背着他,在深夜里,在雪地中,在狼群的环伺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树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师傅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只有背上的小树能听见。
“小树,记住。猎人可以死在山里,可以死在野兽口中,可以死在风雪里,但绝不能死在人的手里。因为野兽要吃你,是天经地义。风雪要埋你,是自然之理。但人要杀你,是人心叵测。”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
“今天那些土匪,要杀我们,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狼皮,甚至不是为了钱。他们是要灭口。因为那个老大认出我了。”
小树的心猛地一跳。
“认出您?您……您认识他们?”
“不认识。”师傅说,“但他认识我这张脸。二十年前,我在这一带,有点名气。不是好名气,是恶名。他们怕我,所以更要杀我。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小树听得云里雾里。
师傅以前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会有恶名?
那些土匪为什么要灭口?
他想问,但师傅没有给他机会。
“别问。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娘,包括村里任何人。明白吗?”
小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师傅不再说话,只是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山路一转,眼前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山洞。
不大,但足够深,足够两个人容身。
师傅背着小树走进去,将他放下,然后从背篓里取出火折子,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山洞。
洞不大,五六尺见方,地上铺着干草,似乎是以前猎人们留下的。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枯枝。
师傅检查了一遍,确定洞里没有野兽,然后才说:“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你去洞口守着,我生火。”
小树点点头,走到洞口,背靠洞壁坐下,猎刀横在膝上,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师傅在洞里忙碌,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燃了起来,驱散了洞里的寒意,也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火光摇曳,在洞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小树看着洞外的黑暗,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狼群没有靠近。
它们停在了百步外,在树林的边缘,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鬼火。
它们在观望,在等待。
但小树知道,它们不会等太久。
狼是夜行动物,夜晚是它们的主场。而他们,只有一个山洞,一堆火,两个人。
天亮之前,必有一战。
“吃点东西。”师傅递过来一块干粮,还有水囊。
小树接过,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很干,但在又冷又饿的时候,却是无上的美味。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洞外的狼眼。
一只,两只,三只……七只。
都在。
“师傅,”他低声问,“它们会进攻吗?”
“会。”师傅坐在火堆旁,抽着旱烟,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张沟壑纵横的、平静的脸,“但不是现在。它们在等火熄灭,等我们睡着,等我们最松懈的时候。”
“那我们……”
“我们不睡。”师傅磕了磕烟灰,“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天一亮,狼就会退。它们怕光。”
小树点点头,但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
七只狼,如果一起扑上来,就算他和师傅再能打,也难免受伤。
而在这深山老林里,受伤,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师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师傅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缥缈。
“遇到过。比这更糟的情况,也遇到过。三十年前,在大雪封山的季节,我被二十一只狼围在一个树洞里,围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没火没光,就靠一把刀,硬生生杀了出来。”
他顿了顿,抽了口烟。
“活下来的,不是最强的,不是最快的,而是最能熬的。熬到狼先失去耐心,熬到自己还剩最后一口气,熬到天亮,熬到希望。”
小树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
大雪封山,树洞,二十一只狼,三天三夜。
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又是怎样的一种坚韧?
“您……您杀了多少只?”他忍不住问。
师傅看了他一眼,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动。
“十五只。剩下的六只,跑了。”
十五只。
小树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人,一把刀,杀了十五只狼。
这不是猎户,这是杀神。
“那您……”
“我受了十七处伤。”师傅打断他,掀起衣襟。
火光下,小树看到师傅的胸膛、腹部、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有抓痕,有咬痕,有刀伤,有箭伤,层层叠叠,像是一张残酷的地图,记录着这个老人一生的厮杀。
“最重的一处,在这里。”师傅指了指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一只老狼,临死前反扑,爪子从这里插进去,离心脏只有半寸。我在树洞里躺了五天,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最后,还是熬过来了。”
他放下衣襟,重新点了一锅烟。
“所以,小树,记住。在绝境里,怕没有用,哭没有用,求饶更没有用。唯一有用的,就是熬。熬到最后一刻,熬到敌人先倒下,熬到太阳照常升起。”
小树重重点头。
火光中,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洞外,狼眼在闪烁。
洞内,篝火在燃烧。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上半夜,平安无事。
狼群只是在观望,没有进攻。
下半夜,师傅接替小树守夜,小树靠着洞壁,本想只是闭目养神,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死。
直到一声凄厉的狼嚎,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洞外,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师傅站在洞口,短刀在手,身上、脸上,都是血迹。
洞外,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只狼的尸体。
还有三只,站在百步外,龇着牙,低吼着,但不敢靠近。
它们的眼中,终于有了恐惧。
师傅转过头,看了小树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醒了?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树连忙爬起来,背起背篓。
走出山洞,晨光微熹,天边泛起鱼肚白。
狼群在晨光中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树林深处。
它们放弃了。
小树看着雪地上的狼尸,又看看师傅身上的血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师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用雪擦拭短刀上的血迹,一边淡淡地说:“黎明前,它们发动了一次进攻。四只,全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四只苍蝇。
但小树知道,那是一场生死搏杀。
而他,竟然睡得那么死,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师傅,我……”
“你太累了。”师傅打断他,将短刀插回腰间,“走吧。今天要赶一天的路,天黑前,必须到家。”
两人收拾好东西,再次上路。
晨光中,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蜿蜒着,通向山下。
通向家的方向。
但小树知道,这一夜的经历,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一些永远无法回头的东西。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玉片留下的印记,在微微发热。
仿佛在提醒他,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