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暗巷余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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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跃起,摆出防御姿势。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深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狐裘,已经烧得焦黑破烂,露出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左半边脸还好,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右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全是焦黑的、翻卷的皮肉,像被烙铁烫过,又像被野兽撕咬过。一些地方还在渗着黄色的脓水。右眼的眼皮烧没了,眼珠子直接暴露在外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小树。
是白狐。
她还活着。
但已经不像个人了,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袖子焦黑,露出的手腕和手背同样满是烧伤。左臂依旧用白布吊着,但白布也烧黑了。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但那双眼——左眼冰冷,右眼狰狞——里面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小、杂、种。”她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我要把你……一寸一寸……剐了。”
小树握紧了猎刀,心脏狂跳。
逃不掉了。
这条巷子很深,两头都被杂物堵着,只有一个出口,就在他身后。但白狐挡在巷子中间,离他不过三丈。
“令牌,”白狐慢慢抬起右手,那只焦黑的手,指着他,“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小树没说话。
他在计算。
距离,三丈。白狐重伤,行动肯定受影响。他自己也内伤不轻,但至少还能动。
硬拼,必死。
只有……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
左侧是马厩的土墙,不高,翻过去就是马厩。右侧是一家客栈的后墙,墙根堆着些破木箱和废料。
赌一把。
他猛地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左——冲向马厩的土墙。
白狐显然没料到他会选这个方向,愣了一下,随即右手一扬,一道白光射出——是半截烧焦的绸带,像鞭子一样抽向小树的后背。
小树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啪!”
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衣服被抽裂,皮开肉绽。
但他借着这股力道,脚在土墙上一蹬,身体向上窜起,手扒住墙头,翻身滚了过去。
落地。
是马厩的后院,堆着草料和粪肥。那三匹马受了惊,嘶鸣起来。
“怎么回事?”看马的老头从屋里探出头。
小树看都没看他,直接冲向那匹枣红马——看起来最壮实的一匹。他割断缰绳,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
“驾!”
枣红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哎!我的马!偷马贼!”老头在后面大喊。
小树不理,伏低身子,冲向后院的破木门。门是闩着的,他一刀劈断门闩,马撞开木门,冲到了街上。
街上的人惊叫着散开。
小树回头看了一眼。
白狐没有追出来。
但巷子口,阴影里,那双眼睛——一只冰冷,一只狰狞——正死死盯着他。
像毒蛇盯住了青蛙。
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焦黑的牙齿。
“你跑不掉的……”
声音很轻,但顺风飘过来,清清楚楚钻进小树的耳朵。
“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把你的皮……一点点剥下来……”
小树打了个寒颤,猛地转回头,一夹马腹。
枣红马撒开四蹄,在积雪的街道上狂奔,溅起一片雪泥。
风声在耳边呼啸。
胸口疼得快要裂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烧,握着缰绳的手在抖。
但他不敢停。
一直冲,冲出镇子,冲上官道。
官道上的积雪更厚,马跑得很吃力,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滑倒。
小树伏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回头看。
青石镇在身后越来越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白狐没有追来。
至少,现在没有。
他不敢大意,继续催马向前。
天阴沉沉的,又开始飘雪了。
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冷。
他摸了摸怀里,令牌硬硬的,还在。
册子,玉佩,都在。
他还活着。
马在官道上跑着,蹄声嘚嘚,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出很远。
小树不知道要去哪。
北边,云城,八十里。
他不知道能不能到。
但他只有这一个方向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马鬃里。
马鬃粗糙,带着牲口特有的腥臊味,但很暖和。
“驾!”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马跑得更快了。
风雪扑面而来,像刀子。
他眯起眼,看着前方白茫茫的官道,看着道旁枯死的树木飞速倒退,看着灰白的天和苍白的地在远处连成一片。
这条路,看不到头。
就像他的路。
他握紧了缰绳,指甲掐进手心。
疼。
但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就够了。
马在跑。
雪在下。
少年伏在马背上,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前路,头也不回地冲进越来越大的风雪里。
身后,青石镇的方向,一缕黑烟,终于被风雪彻底吞没。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风还在呜咽,像在讲述一个刚刚开始、还远未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