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归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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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迷雾笼罩的山林,死寂无声。血蚀盆地边缘的空气,依旧带着淡淡的血腥与压抑,但比起深处的疯狂与绝望,这里已算得上是“安宁”。枯死的树木扭曲着枝干,如同垂死的巨人,黑色的砂砾地上,散落着不知名兽类的森森白骨。
焰瘫坐在枯树下,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此刻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清新”的空气,任由冰冷的雾气涌入肺腑,稍稍冷却着胸腔中翻涌的悲恸与劫后余生的虚脱。
影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那条重伤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抽搐般的剧痛。他撕下衣襟,用牙咬着,配合着颤抖的手,试图重新固定腿上的夹板,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
隐和隼背靠背坐着,闭目调息。隐的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已经彻底肿胀发黑,尸蟞的毒素并未被完全压制,正沿着血脉缓缓蔓延,带来阵阵麻木和冰冷的刺痛。他必须调动所剩无几的魂力,配合解毒药剂,与这顽固的毒素抗衡,每一点魂力的流逝,都让他更加虚弱。隼的状态稍好,但魂力透支带来的空虚和识海的刺痛,依旧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只能勉强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
岩将张沿小心地放在相对平坦的地上,少年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眉心的暗金竖痕黯淡无光。岩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伤势,但内里的情况,谁也说不清。做完这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终于也支撑不住,背靠着枯树坐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风箱。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大多已经结痂,但仍有几处较深的,在刚才的亡命奔逃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与泥土、汗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大手,虎口处因为紧握赤炎枪而崩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又看向横放在膝上的赤炎枪,枪身冰凉,但枪尖那一点微弱的赤金火焰,却始终顽强地跳动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这火焰,是统领留下的,是他用生命点燃的,是血火的象征,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沉默,在疲惫的五人之间弥漫。没有人说话,也无人有说话的力气。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凶兽的隐约嘶吼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当众人的喘息稍稍平复,身体的剧痛和疲惫被强行压下,那沉甸甸的、如同巨石压在心口的悲痛与责任,便再次清晰地浮现。
焰挣扎着,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但身体晃了晃,又无力地坐倒。她咬了咬牙,看向身旁的影:“影,还能动吗?”
影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尽管深处依旧残留着浓重的悲痛。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腿,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魂力,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走路可以,很慢。战斗……不行了。”
“我也差不多。”隐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毒素在蔓延,魂力耗尽,最多还能勉强跟上。”
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情况类似。魂力透支带来的虚弱,让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岩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蚀之地,凶物环伺,虽然此处靠近边缘,但也非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部落。”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但以他们现在这副样子,人人重伤,魂力枯竭,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拖累,想要穿越这危机四伏的血蚀外围区域,返回至少需要两天路程的血火村,无异于痴人说梦。来时他们有十人精锐,有赤霄统领和烈副统领两位强者带领,尚且步步惊心。如今……
“必须回去。”焰的声音斩钉截铁,尽管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带着统领的遗志,带着‘镇渊’古剑的消息,带着张沿……必须活着回去!”
“走不动,就爬。”岩的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意志。他将赤炎枪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但最终稳稳站定。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再次将昏迷的张沿背起,用撕下的布条,仔细地、牢固地捆绑在自己宽阔的背上,确保少年不会在颠簸中滑落。
“我来开路。”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焰,你跟在后面,用你最后那点力气,注意两侧。影,你跟着焰。隐、隼,你们断后,注意身后动静。不要硬拼,发现不对,立刻示警,绕路走。”
没有商议,没有争论。此刻的岩,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的重担。他是队伍中体魄最强、伤势相对最轻的一个,也是最能扛的那一个。他的安排,是当前情况下,最无奈,也最现实的选择。
焰默默点头,挣扎着站起,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尽管手臂颤抖。影咬着牙,用树枝做拐杖,忍着剧痛,缓缓站直身体。隐和隼对视一眼,也勉强支撑着站起,握紧了仅剩的武器。
“走。”岩不再多言,握紧赤炎枪,枪尖那点微弱的火焰,照亮了前方昏暗的、被血色迷雾笼罩的林间小路。他迈开了脚步,沉重,但坚定。
归途,开始了。
这是一条用伤痛、疲惫和意志铺就的路。
来时十人,一路警惕,相互支援,尚且步步为营。归时五人,个个伤残,魂力枯竭,还要保护一个昏迷的少年,其艰难程度,远超想象。
山林寂静,但寂静之下,潜藏着无尽的杀机。被血蚀之气侵蚀的草木,扭曲而诡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黑色的砂砾地上,不时能看到被啃食干净的骨骸,提醒着他们此地的危险。
岩走在最前,赤炎枪既是武器,也是探路杖。枪尖的火焰虽然微弱,但足以驱散近身的雾气,照亮脚下崎岖不平的路。他不敢走得太快,既要照顾身后重伤同伴的速度,也要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身上的伤口在行走中被牵动,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默默忍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焰跟在岩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右手握刀,左手无意识地按着肩头崩裂的伤口,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她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跟上。她不敢放松警惕,尽管感知因为魂力枯竭而大幅下降,依旧努力感知着两侧丛林中的动静。
影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跟在焰身后,每走一步,伤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额头的冷汗从未干过。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跟上队伍。他知道,自己此刻是队伍最大的拖累,但他更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他是战士,是血火村的战士,统领不在了,他必须站起来。
隐和隼走在最后,两人的情况同样糟糕。隐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毒素的麻痹感正向肩膀蔓延,他只能用右手握着匕首,警惕地注视着后方。隼脸色惨白,脚步虚浮,魂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只能强打精神,依靠着刺客的本能,感知着身后是否有跟踪者。
林间没有路,只有被血蚀扭曲的林木和嶙峋的怪石。他们只能根据记忆,以及来时留下的模糊标记,艰难地辨识着方向。雾气时浓时淡,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不时有枯枝被踩断的声响,或者不知名小兽从林间窜过的悉索声,都让众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走在最后的隐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有东西跟着我们,左侧,三十丈外,速度不快,很谨慎。”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在这种状态下被盯上,绝对是雪上加霜。
“是什么?”影嘶声问,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不清楚,气息很淡,很飘忽,像是……影狼,但又不完全是,带着血蚀的味道。”隐的声音带着凝重。影狼本就是血蚀之地外围常见的凶兽,狡猾而残忍,擅长潜伏和偷袭。若是被血蚀之气侵蚀变异,只会更加难缠。
“数量?”岩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将赤炎枪横在身前,枪尖的火焰微微跳动。
“至少三头,可能更多,它们在分散,想包抄。”隼也沉声开口,他强忍着眩晕,努力感知着。
岩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气力,以及背上张沿那微弱的气息。硬拼,绝无胜算。
“加速,向右侧那片乱石滩走,那里地形复杂,不容易被包围。”岩当机立断,改变了方向。右侧不远处,有一片被血蚀雾气侵蚀得奇形怪状的石林,怪石嶙峋,地形复杂,或许能利用地形周旋。
没有人反对。五个人,互相搀扶着,用尽力气,向着右侧的乱石滩蹒跚而去。速度很慢,但追踪者的气息,却越来越近,那压抑的低吼和爪牙摩擦地面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乱石滩边缘时,左侧的雾气一阵翻滚,三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拦在了他们前方!
是三头血蚀影狼!体型比普通影狼大上一圈,皮毛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双目赤红,闪烁着残忍与疯狂的光芒,涎水从狰狞的犬齿间滴落,腐蚀着地面。它们并未立刻扑上,而是呈扇形散开,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岩背上的张沿,以及岩手中的赤炎枪,似乎对那微弱的火焰有些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
显然,它们是被浓重的血腥味和魂力枯竭的虚弱气息吸引来的。在它们眼中,眼前这几个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人类,是绝佳的猎物。
“准备战斗。”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决绝。他将赤炎枪从右手交到左手,右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还挂着两把备用的、布满缺口的短刀。“焰,护住影和隐。隼,找机会,攻击眼睛或者喉咙。”
话音未落,正前方的两头血蚀影狼,仿佛接到了信号,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两道暗红色的残影,一左一右,向着岩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腥风!
岩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赤炎枪猛地刺出,枪尖那点微弱的火焰骤然明亮了一瞬,直取左侧影狼的咽喉!同时,右手短刀挥出,斩向右侧影狼的腰腹!他的动作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头影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重伤虚弱的人类,竟然还有如此凶悍的反击。左侧影狼在空中猛地扭身,勉强避开了咽喉要害,赤炎枪擦着它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净火的气息灼烧得它发出一声痛嚎。右侧影狼则被岩那势大力沉的一刀逼退,刀锋在它坚韧的皮毛上划出一道血口。
然而,影狼的狡猾超乎想象。就在岩与两头影狼交手的同时,第三头一直潜伏在侧翼的影狼,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窜出,目标直指岩背后、昏迷不醒的张沿!它似乎知道,这个毫无防备的“累赘”,是突破的关键!
“小心背后!”焰嘶声喊道,想要冲上去阻拦,但肩膀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影想要支援,但伤腿让他根本来不及动作。隐和隼被另外两头影狼牵制,分身乏术。
眼看那影狼锋利的爪牙,就要触及岩背上的张沿!
千钧一发之际,昏迷中的张沿,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痕,再次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那扑向张沿的血蚀影狼,赤红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致的恐惧!仿佛在它的感知中,那个昏迷的人类少年,突然变成了一头蛰伏的、足以轻易撕裂它的恐怖凶兽!它扑击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偏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救了张沿,也救了岩。
岩在逼退正面两头影狼的瞬间,已然察觉背后的危机。他来不及回身,也来不及格挡,只能猛地向左侧踏出一步,同时腰身发力,将背后的张沿向右侧猛地一带!
“嗤啦!”
影狼锋利的爪子,擦着岩的右侧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肉,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岩闷哼一声,但他动作不停,借着转身的力道,左手赤炎枪回身横扫,枪杆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砸在因为恐惧而动作凝滞的影狼腰腹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响。那头偷袭的影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怪石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外两头影狼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却并未立刻扑上,而是后退几步,赤红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它们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岩背上昏迷的张沿,以及岩手中那柄枪尖燃烧着微弱火焰、却让它们本能感到不安的长枪,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岩趁机后退几步,与焰等人汇合。他右肩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赤炎枪支撑着身体,警惕地盯着剩下的两头影狼,低吼道:“进石林!”
焰、影、隐、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互相搀扶着,退入身后那片嶙峋的乱石滩中。岩断后,赤炎枪横在身前,枪尖火焰跳动,逼视着那两头犹豫不决的影狼。
或许是同伴的死亡震慑了它们,或许是张沿眉心那稍纵即逝的剑意让它们感到了威胁,也或许是赤炎枪上那微弱的净火气息让它们不安,两头影狼低吼了几声,最终没有追击,而是缓缓后退,消失在浓雾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五人躲进一处巨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处,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着气。岩将张沿小心地放下,检查了一下,少年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眉心的暗金竖痕,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丝。他自己则撕下破烂的衣襟,胡乱地包扎着右肩那可怖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那狼……刚才好像怕了?”影靠着石头,喘息着说道,眼中带着疑惑。他看得分明,那头偷袭的影狼,在最后一刻,动作明显出现了不该有的凝滞和恐惧,否则以岩当时的状态,很难完全躲开。
焰也看向昏迷的张沿,又看了看岩手中赤炎枪枪尖的火焰,若有所思:“是统领的枪……还是张沿他……”
岩沉默地包扎着伤口,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刚才那一刻,他只觉得背后一股凉意袭来,然后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和反击。至于那影狼为何突然恐惧、动作凝滞,他毫无头绪。或许,是张沿体内那古剑剑意的自发护主?亦或是赤炎枪的火焰气息起了作用?都有可能,但都无法确定。
“不管怎样,我们暂时安全了。”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他靠着石头坐下,检查着自己那条已经完全麻木发黑的左臂,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左臂如同不属于自己。“但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隐的毒,焰的伤,影的腿,岩的肩膀,隼的魂力透支,还有张沿的昏迷……每一样,都足以致命。他们必须尽快返回部落,得到治疗和休养。
“休息一刻钟,处理伤口,然后继续走。”岩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伤药——那是焰之前集中起来的,递给隐,“先处理你的毒。”
隐没有推辞,接过伤药,用牙咬开瓶塞,将所剩无几的药粉,尽数倒在左臂的伤口上。药粉刺激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隼上前,用匕首割开他肿胀发黑的衣袖,露出擦拭着周围的污血。
焰也默默处理着自己肩头的伤口,动作因为疼痛而颤抖。影则用树枝重新固定自己断腿的夹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岩自己则只是用布条紧紧勒住右肩的伤口,暂时止血。他所剩的体力不多了,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一刻钟的时间,在沉默和压抑的痛楚中,飞快流逝。当众人再次挣扎着站起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中,那求生的火焰,却并未熄灭。
“走。”岩再次背起张沿,握紧赤炎枪,率先走出了石林的凹陷。
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他们的神经。魂力的枯竭,让他们对危险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五感和经验,在危机四伏的血蚀山林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