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安安的升迁(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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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收到安安的信时,正在给周若兰念她刚写完的戏本子。周若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念安(小),一边听一边点头。小念安(小)刚满月不久,白白胖胖的,睁着大眼睛看着苏妙,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跟着念。
戏本子写的是周若兰的故事。苏妙写了半个月,改了又改,终于写完了。她念到最后一页,周若兰的眼泪掉下来了。“小姐,您把我写得太好了。我没那么好。”苏妙放下稿纸,“你就有那么好。”周若兰摇摇头,“我不配。”苏妙道:“你配。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之一。”两人正说着,春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苏姨,安安大人的信!”
苏妙接过信,拆开,抖开信纸。信不长,但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安安认真写的。“娘,皇上降旨,升儿为吏部尚书,正三品。儿惶恐,不敢当,然圣意难违,只得受命。儿知此乃皇上信任,亦知责任重大。儿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亦不负爹娘教诲。娘,谢谢您。也谢谢爹。”
苏妙看完信,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高兴。她把信递给周若兰,“你看看,安安升官了。吏部尚书,正三品。”周若兰接过去看了,笑了,“小姐,安安大人有出息了。您和姐夫教得好。”苏妙摇摇头,“是他自己有本事。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她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新长出来的嫩芽黄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苏妙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谢允之,你听见了吗?安安升官了。吏部尚书。正三品。”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鼓掌。苏妙笑了,“你也高兴?我就知道。”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拿出纸笔,要给安安回信。周若兰在旁边看着,帮她磨墨。“小姐,您写慢点,手别抖。”苏妙道:“没抖。就是高兴。”她拿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开始写。“安安,信收到了。你升官,娘高兴。但你记住,官越大,责任越大。别飘,别贪,别忘本。你爹一辈子不站队,不结党,就靠本事吃饭。你也一样。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不管多大官,别忘了自己是谢家的儿子。”写完了,她看了看,又加了一行。“你爹要是在,一定为你骄傲。娘也为你骄傲。”
她把信折好,封起来,交给春草。“让人送去。”春草接过信,跑了。苏妙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周若兰看着她,“小姐,您累了?”苏妙摇摇头,“不累。就是心里高兴,又有点空。”周若兰道:“空什么?”苏妙道:“安安有出息了,可他爹看不到了。老夫人也看不到了。”
提起老夫人,苏妙沉默了一会儿。老夫人走了快一个月了,她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红粉红的,开得满树都是。苏妙前几天去看过,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想起老夫人说过的话。“我变成桃花。年年春天开,你来看我。”苏妙看了很久,摘了一枝,带回来插在瓶子里。花开了几天,谢了,花瓣落在桌上,她没扔,收在一个小布包里,放在枕头旁边。
苏妙站起来,“若兰,我去河边走走。”周若兰道:“我陪您。”苏妙摇摇头,“你看着小念安,我自己去。”她拿了拐杖,慢慢走出门。春草要跟,她也摆摆手。一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到河边。
河水还是那样,哗啦啦流着,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桂花树又长高了一点,枝干粗了不少,树皮上的纹路更深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苏妙在石头上坐下来,靠着石头,看着河水。她想起很多年前,安安还小的时候,她带他来河边玩。安安蹲在河边捡石头,捡了一堆,问她,“娘,这个好看吗?”她说好看。安安就把石头装进口袋里,口袋装不下了,就用衣襟兜着。回家的时候,走得慢慢吞吞的,生怕石头掉了。谢允之看见了,问他,“你兜的什么?”安安把衣襟打开,露出满满一兜石头,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谢允之看了半天,“你捡这些干什么?”安安道:“好看。”谢允之笑了,“好看也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用?”安安想了想,“看着高兴。”谢允之愣了一会儿,摸了摸安安的头,“行。高兴就好。”
想起这些,苏妙笑了。安安从小就懂事,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但心里有主意。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这一点,像他爹,又不像他爹。像的是那股倔劲儿,不像的是他比他爹温和。谢允之年轻的时候,脾气硬得很,像块石头,谁碰谁疼。安安不一样,安安像水,看着软,其实韧得很。
苏妙从袖子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安安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不像以前那么歪歪扭扭的,有棱有角,像他这个人。苏妙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安安小时候练字的情景。他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拿给她看,“娘,好看吗?”她看了看,说好看。他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谢允之在旁边说,“好看什么,跟狗爬似的。”安安不服气,“爹写的才难看。”谢允之瞪眼,“你说什么?”安安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本来就是。”苏妙笑坏了。那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让谁。可现在,谢允之不在了,安安的官当得比爹还大,字也写得比爹好看。苏妙想着,要是谢允之还在,看见安安的字,肯定嘴硬说“也就那样”,但心里一定高兴。
苏妙把信收好,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了,才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回头看了一眼桂花树。树在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她说话。苏妙笑了笑,“知道了。安安有出息,你高兴。我也高兴。”
回到家,周若兰正抱着小念安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念安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苏妙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口水。“这孩子,跟她爷爷一样,睡觉流口水。”周若兰笑了,“姐夫也流口水?”苏妙道:“流。有一回在书房睡着了,醒来桌上的公文湿了一大片。他还不承认,说是茶杯洒的。茶杯在那边,水洒在这边,谁信?”周若兰笑出声来。苏妙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坐在周若兰旁边,看着天。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她忽然想起谢允之说过的一句话。“妙妙,你说,咱们的儿子,以后能当多大的官?”她当时说,“能当宰相。”他笑了,“你也真敢想。”她说,“怎么不敢想?我儿子,什么都能干。”他没说话,但眼里带着笑。现在安安当了吏部尚书,离宰相还远,但也不远了。苏妙想着,谢允之要是在,肯定嘴硬说“也就那样”,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肯定会偷偷笑。
“若兰,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能看见活着的人吗?”周若兰想了想,“能。我那个死鬼走了三年了,我觉得他一直看着我。我做错了事,就觉得他在旁边叹气。做对了事,就觉得他在笑。”苏妙点点头,“我也觉得。谢允之一直看着我。安安升官了,他肯定看见了。”周若兰道:“肯定看见了。姐夫在天上,什么都看得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念安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苏妙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蛋,红红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像个小天使。她忽然想起老夫人。老夫人最喜欢小孩子了,要是还在,看见小念安,一定高兴得不行。苏妙想着,等小念安大一点,带她去老夫人坟前,给老夫人看看。老夫人变成桃花了,年年春天开。小念安看见桃花,一定会笑。
苏妙靠在椅子上,闭上眼。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桂花香。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满满的。安安有出息,孙女健康,朋友在身边,日子虽然平淡,但踏实。她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唯一遗憾的,就是谢允之走得太早,没看见安安当尚书,没看见孙女出生。但没关系,她在替他看。她看见的,就是他看见的。她高兴的,就是他高兴的。
想着想着,苏妙睡着了。梦里,谢允之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身官服,不是王服,是普通官员的朝服。苏妙看着他那身打扮,笑了,“你怎么穿成这样?”他低头看了看,“安安当尚书了,我也穿穿尚书的衣服。”苏妙道:“那是安安的,又不是你的。”他道:“我是他爹,穿穿怎么了?”苏妙笑得不行,“你穿得跟个猴子似的,难看死了。”他瞪眼,“哪儿难看了?”苏妙道:“哪儿都难看。”他不服气,扯了扯袖子,“我觉得挺好。”苏妙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好。好看。行了吧?”他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苏妙醒了。太阳已经西斜了,天边染上橘红色。周若兰还坐在旁边,小念安还在睡。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苏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笑了笑,谢允之,你在那边好好的。安安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