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一片鬼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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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可您在流血。”
石牙低头看了看——左肋的旧伤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血从甲胄的缝隙里渗出来,洇了一大片。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裂的,也许是在东边砍那几个人的时候,也许更早。
他撕下一截衣袖,塞进甲胄里,压住伤口,然后用腰带勒紧。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行了,”他说,“去传令。”
赵大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爬起来走了。
申时三刻。
第七次冲锋。
一万二千准葛尔兵,分成三路,轮番进攻。城墙上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滚木礌石用光了,箭壶也见了底,守军只能靠刀砍。每砍倒一个,就会有新的爬上来。
石牙手里的战斧已经豁得不成样子,斧刃卷了,斧背上全是缺口,像一把粗陋的铁片。可它还在砍。一斧砍翻一个,又一斧劈在另一个的脑袋上,斧刃嵌进颅骨,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听见赵大石在远处吼,听见兄弟们嘶哑的喊杀声,听见准葛尔人的嚎叫。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在他耳边咕嘟咕嘟地响。
“将军!”赵大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南边!南边爬上来了!”
石牙猛地回头——南边的城墙,几十个准葛尔兵已经爬了上来,正在跟守军肉搏。守军只有二十多人,被逼到了墙角,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他带着二百人冲过去。左肋的伤像火烧一样疼,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里头搅,可他没停。他冲进人群,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得准葛尔兵鬼哭狼嚎。战斧上的豁口卡进一个人的锁骨里,拔不出来,他就连人带斧一起抡,把那人甩出去,砸倒一片。
就在这时,一支箭飞过来,钉在他左肩上。
闷哼一声,没倒。
又一箭,钉在右肩上。
咬了咬牙,还是没倒。
第三箭,钉在左腿上。
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城砖上,磕得骨头生疼。
“将军!”赵大石冲过来,一把扶住他,那只独臂抖得厉害,可还是死死地架住了他,“您受伤了!”
石牙咬着牙站起来。他伸手抓住左肩上的箭杆,一使劲,拔了出来。血喷出来,溅了一地,溅在赵大石脸上。他又抓住右肩上的箭,拔了。再抓住左腿上的箭,拔了。
三支箭,三处伤。血从三个窟窿里往外涌,把脚下的城砖都染红了。
赵大石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石牙把战斧换到右手,握紧。
“没事,”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不了。”
他举起战斧,又冲进人群。
酉时三刻。
天快黑了。
第九次冲锋终于退了。准葛尔人丢下满地的尸体,像潮水一样退回去,退到箭程之外,又围成一个大圈,把北境城死死堵住。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他自己的血,敌人的血,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手抖得连战斧都握不住了,斧头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千守军,又折了一千,还剩两千。一万二千准葛尔兵,又死了三千,还剩九千。
赵大石爬过来,独臂撑着墙头——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从肘部到手腕,皮肉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用根绳子把左臂挂在脖子上,可他还挺着,腰杆笔直,像一杆枪。
“将军,”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稳,“还剩两千人。”
石牙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战斧捡起来,在靴底上蹭了蹭上面的血。斧刃已经卷得不像样了,可他没有换的。整个北境城,也没有第二把趁手的斧子了。
他抬起头,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准葛尔人的营火亮起来了,星星点点,像一大片鬼火,把半个天都映红了。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沉闷,悠长,像什么东西在哭。
石牙把那三处伤口又勒紧了一些。血还在渗,但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