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北境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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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地着,是“轰”的一声,像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炮。火苗从壕沟里窜起来,三尺高,五尺高,一丈高。火墙横在北门前,把准葛尔兵的前队和后队切成两截。
冲在前头的骑兵收不住脚,连人带马冲进火墙里。马嘶声、人叫声混在一起,烧着的人从火里滚出来,在地上打滚,身上的火灭了又着,着了又灭。后头的骑兵勒住马,但来不及了——第二波火箭到了,落在他们中间,落在沙袋上,落在地上。
地上也有火油。壕沟里的火油溢出来,渗进泥土里,人踩上去,马踏上去,火就顺着脚往上爬。
准葛尔人的前队乱了。一千多个人,一千多匹马,挤在火墙前面,进不去,退不了。后头的步兵还在往前涌,撞在前队的屁股上,把前队的人往火里推。
石牙站起来。
“开城门!跟我上!”
城门开了。石牙第一个冲出去,战斧抡起来,劈在第一个撞上来的准葛尔兵脑袋上。斧刃嵌进头骨,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干脆松了手,抽出腰间的横刀,又砍翻一个。
一千五百个边军跟着他冲出来,像一把刀插进准葛尔人的前队里。这些准葛尔人已经被火烧懵了,衣服上还在冒烟,脸上全是黑灰,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手里的刀都不知道往哪儿砍。
边军砍疯了。刀砍卷了用石头砸,石头砸没了用牙咬。刘大柱独臂拎着一把鬼头刀,砍翻了三个,刀飞了,就用肩膀撞,把人撞进火里。
准葛尔人的前队垮了。活着的人开始往后跑,踩着自己人的尸体,踩着还在燃烧的马匹,往营地跑。
石牙追了两百步,砍翻了第五个,左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把刀柄染红了。他停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别追了!”他吼。
边军停下来,开始往回撤。准葛尔人的后队没有追,他们被火墙挡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队被砍。
申时,火灭了。
壕沟还在烧,但火势小了。沟里的沙袋烧成了黑疙瘩,泥土烧成了硬壳,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北门前的地上,躺着四五百具准葛尔兵的尸体,还有两百多匹马。烧焦的、砍死的、踩踏而亡的,横七竖八,叠在一起。
石牙蹲在城门洞里,赵大石跪在他面前,用布条给他缠左臂上的伤口。布条缠上去,血立刻渗出来,赵大石又缠了一层。
“将军,”赵大石说,声音发哑,“火油用完了。火药也快没了。弟兄们……只剩一千五了。”
石牙没说话。他闭着那只独眼,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城门上,像一尊石像。
赵铁山从城墙上下来,走到石牙面前,蹲下来。
“你今天杀了几个?”赵铁山问。
石牙睁开眼:“没数。”
“我数了。”赵铁山说,“十三个。”
石牙没应声。
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是一个新的酒葫芦,皮子缝的,里面灌满了酒。
“喝一口。”
石牙接过来,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烈,辣嗓子,但热乎。他把酒葫芦递回去。
赵铁山没接。他站起来,看着城下那片还在冒烟的土地,又看看远处准葛尔人的营地。营地里灯火通明,号角声一阵接一阵,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哭丧。
“他们还有多少?”石牙问。
“至少七千。”赵铁山说,“你今天烧死了五六百,砍翻了四五百,加起来一千出头。他们还有七千。”
石牙把酒葫芦放在地上,撑着战斧站起来。左臂上的血又渗出来了,顺着手腕滴在地上。
“明天他们还冲。”石牙说。
“嗯。”
“火油没了,火药没了。一千五百人对七千人。”石牙顿了顿,“扛不住。”
赵铁山转过身,看着石牙。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
“扛不住也得扛。”赵铁山说,“北境城不能丢。”
石牙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把战斧扛在肩上,转身往城墙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将军,”他说,“明天让我死在城下。别让我死在炕上。”
赵铁山没回答。
石牙走了。城墙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北境城照得像一头趴在地上的老兽,浑身是伤,但还睁着眼。
赵铁山蹲在城门洞里,捡起石牙留下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已经凉了,但他觉得烫。
北边,准葛尔人的营地里,号角声又响了起来。那声音穿过夜色,穿过城墙,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