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北门还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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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准葛尔人换了个打法。四千人分成三路,轮番进攻。一路攻北门正面,一路攻南墙,一路从东边绕过来抄后路。他们不急,像三把锯子,来回地锯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
城墙上的守军只剩三百人,能拿刀的不超过两百五十个。石牙把兵力分成三份,每份守一面墙,自己带着最精锐的五十人来回救急。
他从北墙跑到南墙,从南墙跑到东墙,又从东墙跑回北墙。战斧在他手里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踉跄,可他不敢停。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北墙那边,准葛尔人已经爬上了垛口。一个膀大腰圆的鞑子举着狼牙棒,朝石牙砸过来。石牙侧身一让,狼牙棒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砖上,碎石飞溅。他一斧砍在那人的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
又一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趁那人跪倒的功夫,斧刃从锁骨砍进去,一直劈到胸口。
再一个,再一个,再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在砍什么,只知道手里的斧头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视线越来越模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将军!北门顶不住了!”
赵大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石牙回过头,看见北门那边的城墙已经空了。十几个准葛尔兵跳上了城头,正在围攻最后几个守军。一个苍狼营的老兵被三把刀同时捅穿,他死死抱住其中一个人,用牙咬住对方的耳朵,直到咽气都没有松口。
石牙冲过去的时候,那十几个准葛尔兵已经解决了守军,正朝城门的方向扑去。他们要开城门。
城门不能开。城门后面,是堵死的石块和沙袋。可城墙上,还有几十个准葛尔兵在往上爬。
石牙带着最后的五十个人,像疯了一样扑上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砍翻那十几个人的,只知道最后一个人的脑袋被他一斧劈开的时候,斧头终于断了。半截斧刃飞出去,嵌进了墙缝里。
他把断斧一扔,从地上捡起一把缺了尖的长枪,继续刺。
酉时三刻。
天快黑了。
准葛尔人的第二十二次冲锋终于退了。号角声呜咽着远去,潮水般的队伍缓缓退下,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城下燃起了几堆火,烧的是木头和碎布,也可能是尸体,分不清了。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断枪都握不住了。他把枪插在面前的地上,两只手搭在枪杆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没有力气去擦。
三百人,又折了一百,还剩二百。
四千人,又死了一千,还剩三千。
赵大石爬过来,这一次,他是真的爬过来的。他的右腿被一根流矢射穿了,箭头还留在肉里,每动一下,血就往外涌。他用独臂撑着地面,像一条受伤的虫,一点一点地挪到石牙身边。
“将军,”他靠在石头的另一面,声音轻得像风,“还剩二百人。”
石牙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北边那片天。天快黑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上面挂着一颗星。
“大石,”石牙忽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他们怕不怕?”
“谁?”
“咱们那些兄弟。折了的那些。”
赵大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怕。谁不怕死?可他们更怕当孬种。”
石牙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大石,一半塞进自己嘴里。饼太硬了,硌得牙龈生疼,可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世上最好的东西。
城下又响起了号角声。
这一次,号角声不一样。不是冲锋的号,是收兵的号。准葛尔人的营地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摆宴。
石牙盯着那些灯火,忽然笑了。
“赵大石。”
“在。”
“传令下去。城门不用堵了。”
赵大石一愣:“为什么?”
石牙站起来。他浑身都在抖,可他还是站起来了。他拄着那根断枪,立在城墙上,风吹着他的破战袍,猎猎作响。
“因为,”他说,“他们不会来了。”
赵大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准葛尔人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来。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另一支军队的影子——旗是红的,甲是黑的,那是中原的旗。
石牙靠在垛口上,慢慢滑坐下来。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北边那片天,嘴角挂着一丝笑。
赵大石爬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不在了。
城墙上,二百个浑身是伤的苍狼营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他们拄着刀,撑着枪,面朝北方,站成了一条线。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城墙,吹过那些残破的旗帜和折断的兵刃,呜呜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
北境城,还在。
北门,还在。
苍狼营,也还在。